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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五】凡尘世俗里的 “苦行僧”
发表时间:2015-04-01    来源:《来去无尘——一位财政部长的生前事》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生活不喜欢奢华,更不接受浪费,能简的尽量简,能省的尽量省,这是吴老的习惯。这些习惯已经不是简单的节俭,简直就是清苦,而且清苦的地步,用“苦行僧”来形容再确切不过了。他坚守清苦,他对自己的苛刻,过“苦行僧”生活,与他作为中央政府财政部部长,与他工资收入,是那么不协调,也让人产生许多不解。吴老是从小养成的简朴生活改不过来,还是穷怕了呢?都不是。吴波坚守清苦的后面,是那超凡脱俗的思想,恰恰是做一个真切的人的体现。他做真切的人,就是做生活无奢无华的人。

  吴老的洗澡浴盆和洗澡水、洗菜水,是有故事的。吴老家有一个老式铁皮浴盆,四角有“腿儿”,盆沿还很高,又旧又笨,爬上爬下很不方便。这个浴盆用了几十年,早该淘汰换上陶瓷的,但他舍不得扔。舍不得扔,不是铁皮浴盆好用,铁皮浴盆一点也不好用,浴盆会生锈,且洗澡水凉得快。用铁皮浴盆的人,早换上了陶瓷浴盆,工作人员多次建议换成陶瓷的,而吴老怕花钱,也怕浪费,执意不换。

  这个铁皮浴盆还有一点不好,洗澡时很滑。吴老年岁大了后,工作人员怕他摔倒,劝他换个浴盆。可吴老说,这浴盆没破,好好的,扔了太浪费了。他还是不肯更换。有一次,吴老在洗澡时,腿脚不灵便,在迈过盆沿时,不慎摔了一跤。工作人员借此说起换浴盆的事,可吴老仍不答应更换。只让维修人员在浴盆前加了一层砖头,抹了些水泥,在浴盆边的墙上安了一个扶手而已。吴老到了90多高龄,腿脚不灵活了,迈腿进浴盆时越来越吃力,只好给他“强行”换了一个陶瓷浴盆。

  吴老用水好像用油一样珍贵。他家的洗澡水,除了洗浴之外,洗完澡后的水都要留在浴盆里,舍不得放走。留在浴盆里做什么?用来冲厕所。还有,洗完菜的水也不让倒掉,要用来浇花。他总说,北京缺水,要节约用水。有几次,因为天气太热,他留在浴盆的洗澡水,放到第二天有“味”了,有人把它放掉了,吴老发现后,问是谁把冲厕所的水放走了?!别人给他说明原因,他还是批评了放走水的人,并嘱咐他,今后不许这样做,放走一浴盆水,多浪费啊。几次放走水,几次都挨了批评,后来谁也不敢放走洗澡水和洗菜水了。

  吴老离休后,也不出去旅游。有时秘书劝他,天气好时,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吧,有利于身体,况且别人都这么做,健身效果不错。吴老不听。他的理由有两个,说自己是个“懒人”,不爱动,另外不愿麻烦别人,说是给别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不合适。有几次,财政部的几个老部下,出于关心吴老,分别给他联系了名胜山水的地方,请他避暑和过冬。吴老谢绝了。他还是那句话,他是个“懒人”,实在不爱动,谢谢大家的好意,千万不要安排了,他不去。地方的同志听说吴老要来,都很热切,让驻京办的人员,去家里接,没想到他压根不愿出去。来接吴老的地方同志很热心,一心想把他接出去,而无论怎么做动员,吴老就是不出去。对此,吴老对秘书说,谁安排这样的游玩,都要谢绝了,“出去”一趟固然好,兴师动众,前呼后拥,吃住行玩,一路打扰,耽误别人的事不说,还要花掉公家那么多钱,这种事做不得。因而从他离休到去世,他多少次拒绝了各地的邀请,也拒绝了好心人的“安排”,所以,哪里也没去过。

  在他身边工作的小杨说,在他照顾吴老的12年里,只见他出去过3次。一次是1997年春天去植物园,午饭都是自己花钱买的,不愿惊动当地政府部门;一次是参观北京大兴县西瓜节,身边工作人员“发动”他,等了好久,才答应去。好不容易劝他到了大兴,可吴老怎么也不愿意在当地政府部门吃饭。大兴区政府领导哪肯,一定要请吴老吃饭,吴老一直推脱,推脱了40多分钟。大兴的领导不知怎么办好。工作人员为了说服他,就说:“吴老,您不吃饭,大家还要吃啊,是不是?”吴老同意了,可是吃完饭后,他一定要付了账才安心离开。

  吴老客厅里的一对破沙发,给多少人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财政部退休干部李慧中至今提起吴老,都忘不了他家客厅的那旧沙发,其感受是那么具体。1980年10月份,任财政部预算司副司长的李慧中,同田纪云在中央党校学习,当时田纪云是四川省财政厅厅长,田纪云向李慧中提出,想去看望吴老。李慧中跟吴老秘书取得联系同意后,有一天,她陪田纪云去了北京西四大酱坊胡同吴老家。他们刚走到会客室,实际上是寝室的外屋,看到吴老穿着件黑色棉坎肩、脚穿布鞋从屋里走出来,热情地同他们握手,请他们就坐。她低头一看沙发,发现是一套又破又旧的沙发,仔细看,是一个用紫红色棉布做的沙发套,不知洗过多少次,颜色已经褪色不说,还开了两个大窟窿,窟窿上用不同颜色的新棉布补在沙发座位上,新旧两种颜色非常显眼。

  李慧中坐在沙发上感到非常难受。心想,堂堂的中央财政部部长,整天工作忙忙碌碌,回到家就坐这么个破旧沙发,这个条件也太差了吧!后来她才知道,财政部主管行政的总务处,曾多次要给吴老换沙发,他就是不同意,说补补还可以坐嘛。这使她联想到,吴老在任时经常教育财政部干部,说国家财政困难,能不花的钱尽量不花,不能浪费国家一分钱,把钱花在刀刃上。他是身体力行啊。那是她第一次去吴老家,沙发的事让她永久难忘。

  还是20世纪50年代,又是一个酷热的夏天,财政部机关还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本来去年夏天酷暑时节,财政部总务处的同志几次劝说吴老,给他办公室配台电风扇,他没同意。今年的天气仍很热,吴老汗流浃背地埋头办公,晚上很晚才下班。天太热了,总务处又提出给吴老配台电风扇,他又不同意。那时按规定只能给部长配备电风扇,别人(如秘书)也不能配电风扇。总务处坚持要配,他说,只有他部长热,别人就不热吗?他说什么也不要。后来总务处不听他的意见,强行给他办公室配了电风扇。吴老却自己掏钱,给秘书也买了电风扇。

  吴老还有几件年代久远的物件,那是衣服。一件是睡衣,穿了几十年,越洗洞越多,上面补满了补丁,就是不让换。跟他在一起20多年的工作人员说,吴老几十年中,只穿过两套中山装,一套灰色,一套浅灰色,还有一件灰色的大衣。事实上,他就这两套衣服。他老伴常劝他,该添件新衣服了。吴老说,衣服够穿了,也没有太旧,不买了。在秘书们的印象中,要让吴老新添件衣服,除非衣服实在无法穿了,才买新的,衣服不破,他不会添新的。

  部级干部按规定是配专车的,吴波坚持不给自己配。他坚持不配专车,有人认为他太“左”,了解吴老的人却不这样认为。吴老不要这样的待遇,跟“左”,跟假,沾不上边,他是出于节俭。他说,他几乎不参加吃请应酬,也不喜欢热闹,除了上班和正常公务活动,用车很少,配专车自己用的少,实际上别人用的多。一辆专车一年的开支是不小的数目,给公家增添了很大开支,没必要。

  吴老的淡泊、朴素,是渗透在血液中的,谁也改变不了他,到什么地方也改变不了他。至今在陕西财政史料中,还在传颂吴老回延安的一段故事。那是1983年,陕西省人民政府决定拨款在米脂县修建“杜斌丞纪念馆”。吴波和原在延安工作过的几位老同志一起,乘一辆面包车来到米脂县,出席开馆仪式。事后,吴波一行路经延安,延安宾馆给吴波和老伴准备了一个里面是寝室、外间是会客室的套间。吴波知道后对接待他们的市领导说:“我离开延安快40年了,这次回延安就是回‘娘家’,我只是回来看看,没有工作任务,让我住套间,这明明把我当外人嘛。如果今天晚上把我当成客人住进套间,明天我就得离开这里,什么也看不成了,你们这样客气,把我当成客人,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睡得着觉呢?”

  一直到晚上8点多钟了,吴波老俩口仍坐在会客室里。后来,了解吴波为人的一位同志建议说,吴波是“老延安”,回家来看看,不是外人,既然要求住一个单间,就让他住单间吧,这样他就遂了他“回家”的心愿。后来宾馆领导把原来安排的套间换成了单间,吴波和老伴才高高兴兴地住了下来。

  在延安吃农家饭,临返京时,桌上剩了两个煮玉米,吴老的老伴让用毛巾包好带上。到了西安,时任陕西财政厅厅长王家彦安排吴老用餐,老人家叮嘱要简单些,拿出包着的玉米,让热一下当餐吃。王家彦拿回去打开一看,因天气热,焐出馊味了,赶紧叫办公室的同志到郊区去找同样大小,同样颜色的两个玉米回来,煮给吴老吃了。 

  吴老吃完饭,还有一个很少人有的习惯,那就是凡是掉在桌上的饭粒,都要拣起来吃掉;吃完饭,如果碗上沾着饭,他会把碗舔干净,不在碗里留下米面。他的这个习惯,从年轻时养成,餐餐如此。吴老的这个习惯,秘书和家人都明白,他就是不愿浪费一粒粮食,因而他身边的人,都很注意餐桌上不浪费。厨师做菜,精打细算,能吃多少饭,做多少饭菜,绝不多做。饭菜一旦剩下,不倒掉,下顿吃掉,他家绝不会轻易扔剩菜剩饭。

  吴老得病后期,有时记忆不太清楚,但“清规戒律”的弦却始终崩得很紧。有一次,他身边服务人员杨雷芳的爱人到医院看望吴老。吴老误以为是在外地出公差,就对小杨说:“我们在外出差是不允许带家属的。你既然带了,我也不能赶她回去。但她所有的开销,必须从我的工资里扣掉。”

  吴老的“苦行僧”习惯,像细细春雨,滋润了更多人的心田。那时,吴老虽然离休了,可是从部领导到其他干部,都受到吴老“苦行僧”操守的影响。副部长刘仲藜调任国务院副秘书长,需安排吃顿饭为他送行。国务委员兼财政部部长王丙乾提议,部党组每人掏20元钱,在部招待所食堂吃了顿简单饭菜;有些司局长长年坚持骑自行车上下班;从中央到地方很多地方新建办公楼的情况下,财政部却一直在三里河老楼里。当时国务委员兼财政部部长王丙乾的办公室和会客室,也就两间房子,每间仅十多平方米大小。 (来源:《来去无尘——一位财政部长的生前事》 宁新路著)

网站编辑: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