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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三】儿子们的故事
发表时间:2015-04-01    来源:《来去无尘——一位财政部长的生前事》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吴老搞财政工作几十年, 到处都有老战友、老下级, 可是他从未想过要利用职权和战友关系, 把自己的儿子弄到身边, 或调到大城市, 安排工作。吴老常说:“孩子从学校毕业, 就是国家的人, 要服从祖国分配,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青年人尤其要注意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 他还经常对儿子们说:“ 路要靠自己走,不能依靠父母。靠父母不能长久,那是一种没有出息的表现。” 在吴老的教育和鼓励下,他三个儿子有两个在外地工作,而且都是在艰苦的地方安家落户。

 

  

  甘南舟曲大山里的儿子。

  长子吴本宁大学毕业,同几个高干子弟一道主动申请支边,去条件艰苦的甘肃工作。吴本宁放弃北京优越的生活条件,却要到边远落后地区工作,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什么原因?他实则是受了吴老“淡泊名利”和“志在为国”思想的深刻影响,是想了很久才下的决心。吴老没拦他,对吴本宁说:“ 我支持你的选择, 青年人志在四方,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可你一定要记住,既决定去,就不能中途当逃兵,要在那里安家落户。”吴老给吴本宁“约法三章”:“去就得去一辈子,不能做逃兵。再有,到下边不能摆高干子弟的架子,要和群众打成一片。第三,凡是我在甘肃的熟人,你都不能去找……”

  吴本宁虽然生在高干家庭,但还是能吃苦的。他从小在安徽农村过着艰苦的生活,后来,回到父母身边念书,吴老却要求儿子们养成独立生活的能力,艰苦朴素,不准搞特殊。吴老为了吴本宁增强独立生活能力,让他在北京一中学住读,家里每月给他20元生活费。他除了伙食费外, 还经常攒下一些钱来添置衣服或鞋袜,生活非常简朴。

  他到甘肃后被分配到了甘肃舟曲,一个高原荒凉贫瘠的地方。

  吴本宁去的甘肃舟曲,山大沟深,实在太苦了,同去支边的五个男孩,最后只有他一直留在了舟曲。即使是那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他在甘南几乎被饿死,他也以坚定的毅力忍着,没有回家。后来,他在当地娶妻生子,再后来有了孩子、孙子,子孙三代都生活在舟曲,真正做到了父亲对自己期望的“坚持到底”的要求。

  几十年扎根在舟曲这样山大沟深的地方,吴本宁所吃的苦,不仅仅是环境和生活条件艰苦,还经历了数次死里逃生的风险。

  那一次,吴本宁差点被山崩吞没。舟曲的山路很窄,一侧是深谷,谷底流淌着咆哮奔腾的岷江支流——白龙江;另一侧紧紧地、曲曲弯弯地依着狰狞突兀的悬崖。正是收玉米、柿子的黄金九月,走在山路上的吴本宁等几个年轻人并不留神身边的景色,只是大步流星赶路。忽然传来“干部快跑!快跑!”的喊叫声。吴本宁回望身后,一个老乡正边喊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干部快跑啊,山崩……”他们也往前跑……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大气浪,使吴本宁腾云驾雾般飘出去几十米。他倒在了白龙江畔的崖边上。他看见身后的悬崖不复存在,山体伴随着隆隆巨响滑向白龙江。他感觉自己的脚踩不到地上,他的腿被悬空,身下是汹涌的江水。好险哪,差一点儿就被山崩推到江里了。那是1955年9月,吴本宁刚到舟曲。

  那一次,吴本宁从翻车中脱险。1956年12月,在舟曲检察院工作的吴本宁奉命外调。他背上行李,去找开车的师傅。那天,舟曲正弥漫在大雪之中。吴本宁出了门,大雪足有一尺多厚。开长途卡车的一位师傅说,这天不能出门的。吴本宁迟疑了,师傅接着断然地说,要翻米仓山,相当危险!

  吴本宁知道,他必须如期从舟曲赶到武都,如果不开车,他就不能尽快赶到;当然他也知道大雪天出车的危险。

  车还是在乘客的要求下开了,汽车翻越山脊到了山峰,然后是一溜被深雪掩盖着的大坡,车速自然加快。路太滑,刹不住车了,危险!人们惊叫着,吴本宁也扯开嗓子大喊:“跳车!”他仗着年轻,机灵敏捷,一下翻出了车外。只有吴本宁一个人跳出来了,汽车翻入深谷。雪很深,他在雪中呼唤:师傅——老乡——,汽车不见了踪影……

  那一次,他绝处逢生。1959年5月,已是吴本宁来到舟曲的第四个年头。这个做事极其执着的小伙子,已是经验丰富的农村干部。这天,他正在下乡,相对说,舟曲县就是当地大都会。头一天接到通知,吴本宁必须赶到县里,十点钟向书记汇报下乡抓点工作情况。头一夜刚下过雨。小路又湿又滑。吴本宁在山腰小路上迅速而谨慎地选择落脚点,走到山的转弯处,路面出现一片水洼,只有路当中有片稍干燥的地块,他小心地踏过浅水,迈上那片干土。不料,这块干土竟然下陷,两脚也随之沉了下去。吴本宁本能地用双臂横架在四周尚未陷落的黄土之上。向下一望——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这是一个天然陷阱。

  他张望静寂的群山,渺无人迹的小路。他挣扎着想从洞中翻出,身一动洞更大了,很快陷落到了肘部。极其危险。他拼命喊“救命!” ,广袤的山地寂无声响。他力图想用身上带的保险绳,可他的手得撑住自己,他无法移动沉重的身体。

  他想到了身上带的枪。他的嘴终于咬到了枪绳,又用嘴把枪摇摆到了手里,他放了一枪,又放一枪。洞口在枪的震动下又扩大了一圈。他只能用两只手抓住距他越来越远的黄土地……洞口大到四尺之围了,吴本宁顶多只能坚持几分钟。这时,传来了人喊声。这不是梦幻,是一个藏族妇女匍匐着在向窟窿接近,她准确地扔过来背箩里的一根绳索。有如神助一般,吴本宁抓住了绳头……

  1960年,大饥饿差点让他长眠舟曲。20世纪60年代大饥饿,在贫困的舟曲显得更为肆虐。那时他还没有结婚是个单身,吴本宁说:“一天六两粮,只能吃葛根,喝稀饭,能照见人的稀饭啊!他病了,是拉痢疾。我动不了时,就靠一个小铝盆,喝粥是它,洗脸是它,晚上撒尿也是它”……“又挨饿,又拉肚子,谁都以为我活不成了,可我又活了过来。”“人家有点东西的,有块手表的,能拿去跟老乡换几个杂面饼子吃,可我什么也没有,真眼馋啊……”

  有人说,吴本宁在甘南的40多年,其经历比之好莱坞大名鼎鼎的史泰龙、阿诺德所表演的惊险镜头恐怕也并不逊色。而吴本宁却淡然地说,他很幸运,也很幸福。他凭自己努力,改革开放之后当上了舟曲县公安局副局长。

  这些苦,这些险,吴老听吴本宁说过,他为儿子能一辈子扎根在穷苦的地区,感到欣慰。虽然如此,吴老还是对吴本宁要求依旧很严格。有一次回到北京,从“小吴”已经变成“老吴”的吴本宁得到一个信息:父亲的老友,财政部的领导来看望吴老时提出,本宁在甘南干了近40年了,锻炼得也可以了。甘肃省领导都知道吴本宁的事,他们的意思,是不是把他调到兰州……得到这个消息,吴本宁有点动心,兰州的条件当然好,要是能调到兰州,自己给舟曲的乡亲跑跑致富门路也倒方便,还有自己岁数大了看病什么的,大城市总和乡下不一样……不过吴本宁还是摇了摇头。因为38年前他与父亲有个约法三章,他感到不能违反。

  随着年龄增大,吴本宁回北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一次,吴本宁来北京看望父母,那时吴本宁已是70多岁的老人了,大老远从甘肃回来看他,可吴老不让车去接他,而是让他自己坐出租车回家。吴本宁只好拎着行李、提着土特产,打出租车回家。对于吴老的苛刻严厉,吴本宁早已习惯,而且理解,没有任何怨言。

  其实,从吴本宁自愿报名到甘肃艰苦地方工作,到安家落户,到面对相当艰苦恶劣的生活环境,到面对一次次遇险,甚至到生病医疗费报销不了,他都没有动摇当初的选择,没有放弃父亲在他临去甘肃时交待的,要他一辈子扎根,不要当逃兵的嘱咐。是什么定力,让他在面对这么多困苦面前,没有回头?是父亲的精神的牵引。吴本宁从条件优越的北京,自愿到艰苦山区工作生活,而且扎根了一辈子,是跟父亲学的,是受了父亲强大精神力量的引领。

  舟曲是个贫困地方,吴本宁退休后,患了糖尿病,医疗费常常报不了,即使能报,也久久报不回来,报回来了也报不全。儿女们想不通,而吴本宁却说,舟曲穷,单位没钱,有钱能不给报吗?报不了药费,他从来不抱怨。

  虽然医疗费报不了,但对舟曲有好处的事,他还是同退休前一样,愿意做的,哪怕蒙受委屈,他也不计较。1998年他曾通过自己的弟弟向香港健康引发基金提出申请,募捐到50万元为舟曲建了一座医院。县上搞建设,缺钱,县领导请他到省里争取些项目资金,他费尽周折,给县里争取到了项目资金。按照县里招商引资的奖励规定,要给他奖励一笔钱,他分文不取。别人说,吴本宁争取项目资金,拿了好多万元回扣。对于这个谣言,家里人受不了,可他不在意,也不解释,一笑了之。

  吴本宁传承了他父亲的思想,也把这种精神传承给了他的孩子们。2010年8月7日,舟曲县突降强降雨,县城北面的罗家峪、三眼峪泥石流下泄,由北向南冲向县城,沿河房屋全被冲毁。吴本宁大儿子住的公安局宿舍,被泥石流吞没。正巧这天晚上,他大儿子去了单位值班,在家的媳妇被泥石流夺去了生命。政府按照正常抚恤金,补助了一万多元。有人对他大儿子说,抚恤金太少了,找单位再补助些。他大儿子没去找。没找的缘由,是感到所有的遇难者都是这个标准,凭什么我就搞特殊!

  吴本宁学父亲做人做事,在舟曲40年毫无怨言,是公安系统的先进工作者。他的二儿子吴卫军从舟曲考入大学,分配到甘肃警察学校。吴卫军虽然也受了很多苦,但他对于父亲选择舟曲为家,把他们生在艰苦的地方,没有怨言。他说,他父亲选择舟曲从没后悔,而他们生在舟曲,长在舟曲,对吃的很多苦,也不后悔。儿女感激父亲,父亲不安家舟曲,也不可能有他们,更不可能成为令他们骄傲的财政部部长吴波的孙子……作为吴波孙子的吴卫军,他虽然只见过爷爷吴波6次,而每次仅两三天,爷爷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大领导的形象,在他的记忆中,吴波是一个慈祥的爷爷,和普通人家的老人没有什么不同。但爷爷的精神却长留在他们的心里,激励着他们。吴卫军说,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同他们爸爸一样,都没有因为是财政部长的儿子、孙子,高人一等,心理上没有,做人上更没有;也没有倚仗爷爷的影响力和他的部下、朋友,给他们办任何事情,谋任何好处。他们家兄弟姐妹几个,就他一个上大学分配到了省城,其他的都在舟曲,做着普通工作,做着普通人,生活虽遇到许多困难,但从没倚仗父亲、爷爷的影响,找人关照过自己。他们学爷爷,学爸爸,离名利比较远。这样淡泊的生活,感到也没失去什么,更没有失落感。

  吴卫军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学爷爷,也学父亲,身上无不有吴波的影子。

 

  

  吴波当年去延安,把孩子都寄养出去,解放后才陆续找了回来。次子吴威立1951年由青海来到了父亲身边。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北京重型电机厂工作。吴波对他说,他留在北京却失去了下到农村或军队锻炼的一课,要求他平时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便于劳动锻炼。直到1966年“文革”开始,家中父母都被冲击后,他才搬回家来照顾老人。

  “文革”期间由于家庭问题,吴威立也受到冲击,一直是被控制的审查对象。“文革”结束后有人想调他去机关工作,都被吴波谢绝了。后来他经同事张汝谋推荐被组织调到了国家机械委员会工作。1987年政府机构调整,组织上拟安排他到国有资产管理局工作,那时的国有资产管理局归口财政部领导,吴波知道后坚决不同意。当有关领导拟和他沟通时,他斩钉截铁地说,他的儿子不准进财政部门,谁来说也不同意。之后吴威立辗转去了新华社香港分社工作,直到退休。

  吴威立回忆说,父亲对人亲切和善,待人诚恳、平等。但对子女却十分严格。1957年他考上清华大学,父亲很高兴。当时需要买一些上学用品,他作了个预算是984元,妈妈给了100元,爸爸说不行,硬是向他要回了16元。上大学一月20元包干,包括了吃饭、穿衣、日常用品,也包括了书本文具的费用。他从来没有感到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同学和同事们也没有人感到他有什么不同,兄弟们都十分谨慎,这种谨慎来自父亲的压力,所以在各方面都很小心。

  吴威立还回忆说,上学时他住在学校,工作时他住在工厂,很少见到父母。节假日回来看到父亲仍在忙着工作,父亲吃饭不管好坏都是一碗,速度很快,饭后又去忙他的工作,有时在院里散散步,也是不停地在思考工作中的问题。父亲平时很少和孩子交流。要说父亲对他的教育主要是“身教”。父亲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都在教育他,给他一种压力,要他朝一个方向去努力。要他一辈子要按照党的原则做事,衡量自己。在工作中他是一个很普通的工作人员,为国家、为人民的事业,努力了、奋斗了。

 

  

  北大荒开拖拉机的儿子。             

  幼子吴本立长大后第一次见父亲,是他19岁那年。那时他在安徽宣城上中学,有一天,有人打电话找吴本立,电话里的人说,他是吴本立的家长。吴本立一时懵了,心想,哪来的家长?半天无言以对。吴波接着说,他是他北京的家长。吴本立知道,北京有个爸,是财政部部长,每月给他寄生活费,但从来没有见过呀,更没有听过他说话,他有点不知所措。对方告诉他,他住在宣城某家旅馆,过来见个面吧。

  吴本立找到那家旅馆,这是家极其普通的旅馆,他有点不信,自己的爸是国家财政部部长,怎么会住这么简朴的旅馆,莫不是冒充父亲的人吧?他到旅馆查“吴波”住的房间,而登记簿上有“吴博”的,没有“吴波”这个人。他问旅馆老板,“吴博”是从哪里来的,老板告诉他,听说是从北京来的大官,公安局查外来人时,从登记簿上知道了他的名字,把他接走了。

  吴本立没有见到父亲,他等候了几个时辰,才见到了他父亲。第一次见到父亲,他感到极其陌生,又很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吴波端详他半天,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亲热地问他学习生活情况。吴波看到儿子长成了大小伙子,学习也不错,显得很高兴。吴波在鼓励吴本立的同时,也批评了他一顿,是为他脚上穿的鞋。吴本立见父亲时穿了双白球鞋,这在当时学生中是不多见的。吴波批评儿子,穿这么贵的鞋,太浪费了。第一次见父亲,没想到就挨了父亲的批评,吴本立心里不是滋味,也让他从此知道,父亲对子女是个很严厉的人。

  也许是他这双白球鞋,让吴波觉察到了儿子花钱的“大手大脚”。吴老怕吴本立花钱管不住自己,就把每月寄给儿子的20元生活费,不再寄给他本人,而是寄给老师代收,并帮助管理开支。

  吴波这次回宣城老家,是请假去宣城,探望20年未见过的82岁老母亲。他不想惊动县里同志,住店便使用了化名,不料被省里通知了宣城。县里找不到吴老,就用查饭店流动人口的办法找到了他。他本想陪母亲住一两天,结果由于惊扰了地方,他只在家中呆了15分钟,第二天就离开了。

  吴本立1958年从部队转业, 自愿报名到北大荒参加建设。吴本立给他父亲打电话告诉了他自己的选择,并说不回北京见爸妈了,直接去北大荒去报到了。那时全国都在“反右”,吴老迟疑片刻,有点不放心地对吴本立说,你去北大荒接受锻炼,他很支持,如果不是犯错误,他放心,如果去是因为犯错误,你必须回京给他说清楚再走!吴本立对吴老说,他是自愿要求去北大荒的,绝不是因为犯错误,爸爸尽管放心。吴波对吴本立接着说,如果是这样,是好事,就直接去吧。但你去却不能当逃兵……

  吴本立得到了父亲的鼓励,怀揣着对一望无际北大荒的梦想,连家都顾不上回,满怀喜悦地直接到北大荒去了。他同那个时代的许多青年一样,是一个多么富有激情,也是一个多么单纯的青年啊!

  吴本立一头扎到了北大荒的田野里,当了名拖拉机手,有种扎根一辈子的劲头。吴本立记着父亲当初叮嘱要他扎根北大荒的话,他也十分乐意做一辈子拖拉机手,在这北大荒的黑土地上,播种出更多的庄稼来。

  吴本立早出晚归,开拖拉机开得更欢,工作干得虽然出色,但也不是没有委屈。一天,他开的拖拉机因超负荷作业,出了故障,影响了生产。队里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开批斗会,批判他破坏生产机械。他委屈,很郁闷,跟谁也不想说话,连续三个月没给父亲写信。

  吴波长时间没收到本立的信,不放心,他向北大荒农场打电话了解情况,是不是吴本立犯错误了,三个月不给他写信了。北大荒领导没听说有个吴本立犯错误的事,就让下面找吴本立。八五农场很大,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叫吴本立的人,更不知道谁是财政部部长的儿子。后来才在基层的生产小组里,听拖拉机队长说,有个拖拉机手小吴叫吴本立的,总不会是他吧?找到吴本立时,他正在田野干活,满身的土。领导问他,怎么三个月不给你父亲写信?!吴本立不好说什么,只好说忙,没空写。领导当即说,放你三天假,给你家里写信!这件事后,拖拉机队的人才知道那个平日老实巴交,不喊苦,不喊累,满身泥土的小吴,原来是财政部部长的儿子,他怎么从没说过呢……

  后来北大荒成立“八一农垦大学”缺老师,吴本立因为上过大学,被场里选中当了老师。几年后,他有了三个孩子。吴本立当老师相当敬业,全身心投入到了教学中。而孩子拖累越来越重,没人料理家务,孩子和吴本立都苦。他爱人原是农场的工人,为了不让本立因为孩子而耽误教学,便辞去工作,在家忙起了照顾孩子、丈夫生活的事。妻子辞去工作,没了收入,全家5口只能靠他55元钱生活,不够花。随着孩子用钱地方增多,日子过得很苦。

  吴本立是个对事业、对家庭爱心很重的人。北大荒环境本来就苦,生活更苦,一月55块钱的全家开支,渐渐难以支付家庭开支,他拿着镐头、铁锹选了块荒地,开荒去了。北大荒有的是荒地,谁有力气,谁开多少,尽管开。他开了好几亩荒地,种上了高粱、玉米什么的,还修了个猪圈,买了几头小猪放进去。想猪养大了卖几个钱,改善家里经济条件。这事,农场人事科长知道了,他既同情吴本立的辛苦,又不理解作为财政部部长儿子的他,落到靠种地、养猪养活自己的地步。

  有一次,他去北京办事,提出顺便到吴本立家看看他父母,吴本立没有多想,把家里的电话、地址给了人事科长。人事科长找到吴老,也不管吴老的官多大,对吴老劈头就说,您在财政部当部长,生活在条件优越的北京城,怎么不管你儿子的死活,他生活很困难您都不管?!吴老被这来自北大荒人直爽的质问,问得不知所措。再听他说吴本立开荒养猪的事,才知道怎么回事。吴波对人事科长呵呵一笑,带着歉意的口气对他说,是他对本立关心不够,你指责的好,今后会多关心他的……

  人事科长前脚离开,吴波当即写信问吴本立:“你的生活究竟有多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当老师的,不专心教书,种什么地、养什么猪?!”吴本立回信说,生活虽困难,自己辛苦点可以解决。吴波又写信给本立,问他当地一个人每月生活,最少需要多少钱?吴本立回信说,15元左右。吴波回信说,你不能开荒了,地不能种了,猪也不能养了,好好专心教书,生活困难,家里来给你补助。

  那天晚上,吴波和老伴商量后,以后每月给吴本立寄去20元,吴本立从此不再养猪,专心教书,全家的生活困难解决了。吴本立说,他爸给他们每月20元钱,全家每月就有75元生活费了,真是解决了为生活发愁的大问题啊。

  吴波虽然对儿子们充满了爱意,但对他们要求严厉有加,这也让儿子们习以为常,也影响着儿子们淡泊名利的思想。吴本立因教学业绩优秀,学校领导给他晋升副教授职称的名额,当然也有照顾他的因素。但学校没有高级职称的老师很多,吴本立感到自己年轻,还是让给老教师为好。他把这个想法写信告诉父亲,吴老回信对他说,拿出两三年时间,准备论文,争取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副教授,靠真才实学,不靠照顾。你把这次机会让给同事,做得完全对。

  吴本立工作的突出成绩,加上财政部部长父亲的背景,学校总想找机会给他点照顾。有一次,吴本立回家兴冲冲地对吴老报告,自己将赴香港进修。吴波说,人家为什么没让别人去,偏让你去?分明是看到你爸是财政部部长,关照了你。他说,这个关照你不能要。吴波硬是通过农垦部领导,把派吴本立去香港进修给“卡”了。吴本立虽然对父亲的做法有想法,但他感到父亲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的前途进步,应当靠自己,不应当来自父亲的影响力。他努力进取,立志做一个好老师,为北大荒培养更多人才。后来他经同事介绍调到了南京审计学院工作。吴本立随后在几十年的老师生涯中,追求事业的高山,被江苏省评为高教系统的模范党员。

  吴本立跟吴波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他算了算,总共不到一年。有一件事,至今让吴本立感动得落泪。他说,父亲对他,内心是很疼爱的。有一年,他从张家口回北京看爸妈,吃完饭后,大家都吃萝卜。爸爸、妈妈却给他一个“国光”苹果。这苹果,是给吴本立的特殊待遇,他吃着爸妈给他的苹果,喜悦的泪水直往下掉。这让吴本立在觉得父亲严厉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心里无时不在地挂念着儿子。

  吴本立说,父亲晚年,越发惜怜儿子们了。过去他离家回去,他父亲一般把他送到客厅,不再远送;老年后,他们每次离家回去,父亲总是把他送到大门外…… (来源:《来去无尘——一位财政部长的生前事》 宁新路著)

网站编辑: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