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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的记忆
发表时间:2015-08-24    来源:党建网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马济元

  白茆塘大桥,记忆着70多年前的一个抗日故事。

  1941年的一个后晌午,常熟城东白茆镇的白茆塘大桥上,上来了一队趾高气扬的日本鬼子兵。带头的鬼子军官是个矮胡子,腰间斜挎着一把军刀,凶神恶煞般地朝着向他点头哈腰的王翻译命令:“马玉和的,抬上来!”王翻译随即挥手吆喝:“抬上来!”于是,四个“黑壳子”杭育杭育,把一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扯上了桥。麻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在不停地扭动。这麻袋里装着什么呢?麻袋里装着个人——我的父亲马玉和,他被捆绑了手脚堵住了嘴。为了叫我父亲尽快沉下河,鬼子还在麻袋里装上了石块。“准备——”矮胡子鬼子不等“黑壳子”们稍稍喘息,又下了命令,“抬起来,抛!”黑壳子们哼哼着,急急忙忙弯腰揪麻袋。

  “等一等,等一等——”桥下传来气喘吁吁的一声声呼喊,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两个人。跑在前头的是位穿长衫的胖子乡绅,姓董,白茆镇上董记米行的老板。董老板一边呼哧呼哧地急跑,一边不住地挥手招呼;落在董老板后头艰难地跑过来的是位身材瘦小的农妇,她是我的母亲。桥上的王翻译看出门道来了,他凑近矮胡子鬼子嘀咕了几句话,矮胡子一声吆喝:“停!”

  日本鬼子为什么要把我的父亲抛进湍急的白茆塘河,母亲为什么能够请出白茆镇上最有名望的董老板?董老板亲自出马能够成功解救我的父亲吗?要说清楚这些问题,得从三年前父亲与“江抗”部队偶遇,认识了“江抗”副司令杨浩庐那事说起。

  那是一个深夜,以做道士为业的父亲匆匆独行回家,经过村西的一片荒坟场,父亲听得几声唧唧哝哝的说话声,父亲以为孤儿小癞子又来给母亲上坟了。因而走上前说:“小癞癞,回家吧,老伯伯这里有熝鸡。”“道士,”随着呼唤,父亲面前居然站起了黑压压一片人,说话的那个是父亲认得的同乡人,“老道士!‘江抗’杨司令打听您好久了!”杨司令找我父亲,我父亲也久闻杨司令大名,相互仰慕,因此父亲和“江抗”的李建模、杨浩庐、任天石等多位领导人做了常来常往的好朋友。“江抗”在袁泾(我们的村子)办起了后方医院(后转移到唐家坝,因为唐家坝四面都是荒滩芦苇荡便于隐蔽),父亲也时常为“江抗”筹集粮饷。因为为“江抗”筹集粮饷,父亲和米行的董老板也有了交往。我父亲厚道、守信用,我母亲热情好客,经常的交往拉近了两家的距离,父亲答应董老板请求,待姐姐成人后做董家儿媳妇,让好朋友成为儿女亲家。1939年9月,“江抗”西撤离开常熟,一个月后杨浩庐司令秘密返回常熟,以留守在阳澄湖的“36位伤病员”为骨干成立“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简称“新江抗”)。翌年2月,杨司令在洋沟溇反袭击战斗中负了重伤,我父母划着小划子船把杨司令转移到了唐家坝我姨夫唐发顺家(“江抗”的后方医院)养伤,由我母亲的干女儿王璘负责护理。

  由于“江抗”撤离常熟,敌人反攻倒算的气焰十分嚣张,小鬼子命令“黑壳子”隔三差五窜到袁泾抓捕我父亲。因此,父亲再也不能在家里住宿,母亲也经常得出外东躲西藏。父母亲把杨司令隐蔽在唐发顺家治疗养伤,前前后后共八个月。这八个月里,父亲或者母亲,凭借着黎明前黑暗的掩护,三天两头提着鸡汤等好吃的,匆匆赶去唐家坝后方医院探望、犒劳杨浩庐司令。

  1941年,父亲终于被鬼子抓住了。鬼子恨父亲死心塌地跟李建模、杨浩庐、任天石等抗日英雄做朋友,决定把他沉入白茆塘喂鱼。为了搭救父亲,一年到头在家种田并且拖带着四个(最小只有2岁)孩子的母亲,奔走求人,却是处处碰壁,母亲不得已找到了未来的亲家——白茆米行的董老板。看着亲家的情分,又想到自己和鬼子的王翻译有着交情,董老板答应亲自出面为亲家,为地方上有名望的大道士求个情,做个担保。因而就有了拙文开头描述的那一幕。

  董老板喘息着对王翻译说:“马玉和,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道士。道士有良心,好交朋友,很重情义……”王翻译于是和矮胡子鬼子叽里呱啦了好长久的一阵子,那矮胡子鬼子军官摁着斜挎的军刀,愣着眼听着,然后恶狠狠地盯着董老板询问:“马玉和,好道士的干活?你的担保?”董老板拍着胸脯:“马玉和良心好,帮助人消灾化难。”矮胡子鬼子将信将疑,转头又冲着母亲吼叫:“你的道士的老婆?”母亲用袖口抹着满头的汗水点点头。此时大桥底下已经围上来一帮乡里乡亲,近桥堍是四个还很年幼的我的哥哥姐姐。董老板解释说:“太君,马玉和家世世代代是道士,桥下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这四个娃娃都是马玉和的孩子。”矮胡子鬼子吼叫:“八格,道士为什么也娶老婆?”抡起魔掌就向我母亲劈劈啪啪打去,可怜瘦弱的母亲蓦然遭遇屠夫劈头盖脸的耳光,摇晃的身子栽倒在桥栏上,顿时眼角鲜血淋漓,晕厥过去。

  桥下越拥越多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道士是好人!”“马玉和有良心!”矮胡子鬼子骨碌着贼溜溜的眼珠子,忽然一声吼叫道:“收队!”带领鬼子兵和王翻译扬长而去,四个“黑壳子”也慌慌忙忙掉转屁股尾随着鬼子兵下了大桥。乡亲们呼噜噜涌上来,七手八脚把我的父亲母亲扶下了大桥,扶上了小船,然后带上四个孩子,一起摇船回到袁泾村家里。这袁泾的家,我的父亲母亲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住宿。

  那天发生在白茆塘大桥上的故事,二老终生铭记,也该深深地铭记在大桥的记忆里。

网站编辑:王仁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