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nner1-1.png
banner1-4.png
banner1-5.png
1111.jpg
1.png
吴肯:战火中的“致青春”
发表时间:2015-08-26    来源:中国电视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中国电视报记者孙莲莲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儿男,好儿男,报国在今朝……”唱歌的老人兴致高昂,目光炯炯,仿佛又回到当年热血沸腾的青春岁月。96岁的吴肯是一名抗战老兵。时光倒退70多年,当他在前线给抗日将士们教唱这首歌曲时,十八九岁的青年正是风华正茂。人生最好的年华,他从军报国,作为文艺骨干,不惧危险前往战地演出——用歌声鼓舞士气,抵御外侮;用话剧凝聚人心,保家卫国。从南到北,历尽艰辛,徐州突围,九死一生。战火硝烟中,他用自己的激情和血性,书写了一生无悔的“致青春”。

  ①天没亮就上街去喊

  上世纪30年代,广西南宁。相比北方的烽烟战火,南宁的清晨一如往日的平静。好些人还在睡梦之中,就听见一声声稚嫩而清脆的呼喊在大街小巷响起,“大家不要睡觉啦,日本人已经占领我们东北啦!大家都清醒起来啊,我们不要做睡狮,不要做东亚病夫,不要做亡国奴啊!”这是当地小学组织的晨呼队,穿梭在大街小巷、边跑边喊的都是一些10来岁的孩子。“‘九·一八’事变后,老师组织我们天没亮就上街去喊”,吴肯说。

  小小少年,胸膛里搏动的是一颗拳拳爱国心。“那时候老师就很注重对小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让吴肯印象深刻的是,组织晨呼队的是一位50多岁的男老师,总是穿得很朴素,但思想非常进步。“他是一名警察,义务到学校讲课,教公民科课。”

  在年少的吴肯眼里,这位老师总能把深奥的道理讲得很生动,“他给我们讲很多故事,有岳飞精忠报国,也有孙中山等革命家的故事。他还给我们讲,日本人侵略中国不是一天两天,他们是蓄谋已久。日本的老师上课就给孩子们拿出一个苹果,说这个苹果好不好吃啊?日本的小学生都说,好吃。老师就说,你们知道这个苹果是在哪儿出产的吗?是在中国的东北三省!你们想吃吗?想吃就要到东北去,把那块肥沃的土地变成自己的!”听完老师的讲述,小男孩们都热血沸腾,小女孩们也义愤填膺。“觉得我们中国人不应该受欺负,应该奋起抵抗,把他们赶出去!”

  作为学校的活跃分子,吴肯还参加了话剧社,“我喜欢演戏,参加当时南宁市小学的话剧比赛,还拿了奖。”他至今记得,“剧本是我们艺术老师自己编的,讲的就是东北沦陷后,日本人怎么欺负我们的同胞,我们中国人怎么起来抗争。”

  ②演戏不能挑角色

  1936年,吴肯考入国防剧社。“第一是自己爱好,喜欢演戏。第二是家里穷也没办法读书,就工作吧。”国防剧社是上海一些戏剧、电影界人士南下广西后组织的,他们的思想很进步,演出的剧目也多是爱国题材,“我们演出的第一部剧就是田汉的《回春之曲》,不但在南宁,还在广西巡回演出。当时我们演话剧主要是为了宣传抗日,‘七七’事变以后,在桂林我们3天内就创作出一个剧本《保卫卢沟桥》,演出后很鼓舞抗战情绪。”

  广西首府由南宁迁往桂林后,吴肯随剧社一起前往桂林。国防剧社也从单一的话剧社发展成为集电影队、巡回演讲队等于一体的国防艺术社。这时的桂林,已初见日后享誉中外的抗战文化城的景象,大批文化人南下带来浓厚的文化氛围,尤其是演剧队,相当兴盛活跃。别看吴肯年轻,但是他戏路很宽,演技不俗。“我什么角色都演过,20多岁就演过老头子。日本兵,也演过。”作为一个进步青年,演日本兵会不会有抵触情绪?吴肯笑着摇头,“演戏不能挑角色。接到这个角色,想的就是怎么才能演得更逼真。看演出的人越愤怒,说明你演得越成功。演到激动处,周围群众一起喊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剧团经常到街头演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③好儿男报国在今朝

  19383月,吴肯随一批文艺骨干从桂林国防艺术社调到第五战区抗敌青年军团,任艺术大队二中队艺术指导。台儿庄大捷后,青年军团派出两个中队前往前线劳军,做抗日宣传,其中就有吴肯所在的二中队。

  “听说要上前线,我们心情很激动。我记得我们上前线是下半夜坐的火车,白天我们开了一个誓师大会。一个法国的独臂记者给我们讲话,讲他年轻时怎么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鼓励我们也好好参加抗战,把敌人打出中国去。”到了徐州,时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亲自接见他们,“他问我们,这边就要打仗了,你们怕不怕,想不想家?我们说,不怕。想家就不出来,出来就不想家。”

  当时演出队带到前线的节目,都是精心准备的。“我记得有一首叫‘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旗正飘飘,马正萧萧,好儿男,好儿男,报国在今朝’的《旗正飘飘》的歌。还有一首歌叫《打回东北去》,都很鼓舞人心。”除了歌曲,还有话剧,“《放下你的鞭子》,它在宣传抗战、鼓舞抗战方面效果非常好。前线官兵看了我们演出,都很欢迎,非常鼓舞人。”

  前线的生活很艰苦,演出队带的行李都很简单,每个人就是一床军毯,平时拿来做披风,晚上拿来睡觉,之外就只有两套便衣。前线的生活很危险,经常遇到轰炸。“撤出徐州那天正好赶上日军的大轰炸,我们还没有睡醒,外面就已经炸得惊天动地,到处是慌乱的嘶喊,撤得晚一点,就会被炸死。”

  ④退后一步是家园

  徐州突围,最让吴肯刻骨铭心。“日本人在台儿庄战败以后,恼羞成怒,调集几十万军队把我们五战区的部队包围了。撤退时我们中队接到长官部命令,让我们向他们靠拢,跟他们一起撤退。结果那天晚上,可能是我们没掌握好时间,去了以后,长官部都已经开拔了。”

  兵荒马乱里左冲右突,每个人都很疲惫。一天下午,大家累得席地而睡,却突然被枪炮声惊醒。“日军有两辆坦克,二三十个人的骑兵小队袭击我们。”措手不及的队伍很快被打散了,“我们中队50多人,只剩下12个。”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提出留下来打游击,也有人主张突围。“我是坚决主张要走,打仗不是我们的强项,更何况我们只有十几个人,地理环境状况不了解,怎么跟那么多日本鬼子打?”最后大家一致同意突围。“我们是非作战部队,遇到敌人基本上是没有抵抗能力的。所以我们找到其他两支部队,虽然他们也被打散了,但是精锐还在,特务营还在,我们就跟着他们走。”

  有一天,突围队伍意外与一小股日军遭遇。“当时我们很紧张。”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面的日军也和他们同样忐忑。“他们也摸不清我们的情况,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试探几次,竟然撤退了。”这次有惊无险,让突围部队从此改变了作息习惯,“刚开始我们白天也突围,后来觉得不安全,白天都隐蔽起来睡觉,晚上才走。”

  最危险的一次,是越过淮南铁路。“当时日本鬼子的据点很多,炮楼也多,探照灯很强,照得几乎和白天一样。那天晚上出发之前,我们特别强调了纪律。所有发光的东西、发出声音的东西,都不能带,通通扔掉。谁要是违反纪律,就军法从事。我有一个水壶,是台儿庄战役的战利品,很好用,就是在那时候扔掉了。”

  “能不能活下来,那时我真的没想过。”吴肯至今还能清楚记得这样一个画面,一群青年围在一起,满怀悲愤地唱起那首《松花江上》。“青年军团里,有很多来自东北、华北的流亡青年,他们不甘心留在沦陷区做亡国奴,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他们喜欢在晚上开篝火会,唱歌,唱得情绪激动,大家就一起抱头痛哭。我们看见,也跟着流泪。我们为什么从南到北去抗日?是因为爱国。但更重要的是现实告诉我们,如果不把日本人打跑,我们的家乡也会沦陷,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变得无家可归。”

  ⑤战争是一种磨炼

  突围途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几天没东西吃。“看到路边有豌豆田,冲过去抓一把就往嘴里塞,吃一两顿还可以,连吃几天就拉肚子,但是拉也要吃,没东西吃啊。”虽然路途艰苦,但大家都很团结,互相关心照顾。“我们中队最小的小姑娘,只有15岁。原来很娇气,晚上蚊子多就哭鼻子,可前线哪里有蚊帐啊?后来却变得很能吃苦。走路磨得脚起了泡,疼得走不动。怎么办?就拿点灯用的洋油抹。洋油抹上很疼,但是她没有哭。后来几天不吃饭,也没有见她叫苦。”

  “战争对我们年轻人是一种磨炼”,吴肯说。徐州突围的危险和艰苦,并没有消磨他们的意志,反而更激发出他们的爱国热情,“大家都表决心,一定要抗战到底,彻底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一路上风餐露宿、蚊虫叮咬,让吴肯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身体非常虚弱,打摆子,不能再跟着继续行军。”1938年冬天,吴肯回到桂林休养。养好身体后,他先到黄埔军校四分校当教官,后又到当时的大后方贵阳,一边教书,一边从事抗日文化活动。“我在贵阳演过不少戏,除了主演,还兼着导演和舞台总监。”

  1945年,吴肯和妻子带着尚在襁褓中的长女踏上回乡之路,这时距他离家已过去差不多10年。南宁沦陷,他带着妻女辗转去到百色,才终于和阔别多年的家人重逢,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到达百色的5天后,日本宣布投降。那是一个不眠之夜啊,所有人彻夜狂欢,唱歌、喊口号、放鞭炮,庆祝抗战胜利。”

  1946年,吴肯携全家返回老家南宁。退休之前,他一直在南宁的中学教书。他喜欢教孩子们唱抗战歌曲,给他们讲抗战故事,像当年他的老师一样,将爱国主义情怀浇灌进孩子的心田。“无论如何,爱国主义精神不能丢。当年我们抗战到底,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是因为爱国;如今我们建设国家,实现中国梦,更是因为爱国!”

网站编辑:秦昊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