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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侨机工:用车轮支持抗战
发表时间:2015-08-26    来源:中国电视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中国电视报记者沈玉

 

 

  1937年,日本军队入侵中国,中国东南沿海所有的港口几乎都被日军占领。中国大地此时各种物资告罄,国际社会的援华物资因道路不畅,无法运抵国内。1937年底至19388月,20万云南各族民众靠双手开山辟路,修筑了一条连接云南昆明和缅甸的“滇缅公路”,至此,国际援华物资运输通道宣告打通。然而,令人尴尬的是,国内会开车、会修车的机工凤毛麟角。此时,著名侨领陈嘉庚先生向东南亚华侨提出倡议:征募机工回国参与抗战运输!至此,为纾国难,3200多名南侨机工应运而生。时光荏苒,当年英姿勃发的机工们健在的已然寥寥,而落户云南的只有两位,本报记者有幸采访了其中一位——102岁高龄的老人翁家贵,通过他的回忆,记者试图用笔触再现当年南侨机工的故事。

  ①不怕死不怕苦回国支援抗战

  19388月,滇缅公路通车后,国民政府西南运输处尴尬发现他们面临的头等难题,竟然是很难找到会开车和修车的机工。然则,从头培训司机只能贻误战机。国家等不起!

  19392月,一则紧急通告在拥有800多万华侨的东南亚各国迅速传播——“本总会顷接祖国电,委征募汽车之机修人员及司机人员回国服务。凡吾侨具有此技能之一、志愿回国以尽其国民天职者,可向各处华侨筹赈总会或分支各会接洽……”通告末尾强调“事关祖国复兴大业,迫切需要,望各地侨胞侨领深切注意办理是要。”这是著名侨领陈嘉庚先生带领下的“南洋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向南洋华侨发起的倡议,号召有驾驶和机修技能的南侨,回国支援抗战。

  15岁时就在马来西亚吉隆坡闯荡的翁家贵在当地《光华日报》上看到这则通告。是年,他在南洋已经待了10年,割过胶、当过厨师、还学过开车。这则通告改变了他本来平静的生活,“(当时的华侨)有钱的出钱,我们这些没有钱的人就出力,我们就回来抗战。在新加坡时,日军打上海,我们看到十九路军坚守四行仓库的电影,心里就想着祖国有难了,要回到中国。项堃在电影里演国民党将军,他带队到东南亚宣传、演出,讲抗战的道理,我们就动了心,要回来救国。国家有困难,国家存亡,匹夫有责,所以我们也觉得,有这个责任回来。”

  1939年,3200多名机工响应号召组成“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分9批回国,这些机工在抗战历史上被称为南侨机工。翁家贵是吉隆坡第2批归国人员,在与其他530多名机工会合后,成为第5批回国人员。在报名时的例行问询中,翁家贵说出了所有机工的心声,“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你们报名回国,山高路陡,会很辛苦,没有国外舒服。我们说为了打日本,死都不怕,苦,我们更不怕!所以他们才批准我们回来。”

  ②轰炸、险路、疾病行驶在生死间

      19395月,从马来西亚出发,到新加坡,经越南,再搭乘火车辗转抵达昆明,少小离家的翁家贵,终于再次踏上了祖国的土地。回来后,翁家贵在昆明市潘家湾接受了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学习防空知识,便很快投入到运输工作,“由昆明出发,拉炸药,拉到广西柳州的兵工厂。拉到兵工厂卸下东西,我的车子去修理。后来再拉子弹、炮弹,送到广西前线。到了兵站,有人把子弹搬上前线,子弹下了车以后,我再拉伤兵到医院。”滇缅公路弯急道陡,开车殊为不易,拉物资时还好,拉伤兵时却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面对不解,机工们多是好言相劝,“路不好,太颠簸了,伤兵被颠的疼,就用广西话骂我,我跟他们讲道理,不要骂我们,我们从马来西亚来支援抗战的,你忍一点,我们就跑快一点儿,你的性命就保住了。”

  后来,翁家贵被分配到十四大队下面的一个中队,驻扎在云南保山。他所在的中队一人一车,负责从下关到畹町,再到昆明,运送外国援华的军用物资。据翁家贵介绍,当时他们驾驶的是从美国原装进口的道奇牌卡车,也有一部分是万国牌的,战火中,在中国云南省境内大概有1000多辆这样的卡车运送美国援助的枪、炮、炸药、汽油、医疗物资等。

  上有日军轰炸,下有山路险峻,南侨机工冒着生命危险在行驶,翁家贵讲,有个战友,车子开到功果桥桥边的时候,正赶上日军飞机轰炸,他立刻躲到路旁边的防空洞里,眼看着自己的车子被炸毁,跌落到江水里。翁家贵回忆说龙陵境内有一处“鬼门关”,异常险峻,“车转弯时,一个轮子悬在路外面,搞不好就翻车”,机工们经过这种路段时,都不敢开快车。身处战火中,脑袋别在裤腰上,翁家贵所在的中队里有两个战友就因翻车死在了路上,“哪里死,哪里埋”,南侨机工们回国后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云南省芒市有一块保存完好的独属于一位南侨机工的石碑,这位南侨机工在从畹町返回芒市的途中,在加油站准备加油时,却不幸遭遇车祸殒命。如今石碑仍在,讲述着那段可歌可泣的往事。

  生命在战火中尤其显得脆弱,日军曾在保山地区投放过细菌弹,很多当地村民因此罹患鼠疫、疟疾去世。在一次运输途中,翁家贵突然发现自己发高烧,浑身颤抖出现了“打摆子”的迹象,他极力控制方向盘把车开到了加油站,万幸得到了及时救护,高烧退却。半夜10点他才把车驶回保山,然而,第二天一早又精神奕奕地投入到运输中去。

 

  ③硝烟里定真情战火中不离弃

  当年,在很多云南老乡的眼中,南侨机工是出色的女婿人选。身穿统一制服的他们看起来英俊帅气、有一技之长,更重要的是人品好,有一颗爱国心。翁家贵如今落户保山,也是因为他做了保山人的女婿。十四大队驻保山的办事处是一座小庙,小庙旁的旅馆是翁家贵的妻子罗春芳家开的,“那时她还很小,才16岁,扎着小辫,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归国护照上,年轻的翁家贵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双目有神,神情刚毅。现在百岁高龄的翁家贵睡觉时还要戴一个发网,发网下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是她母亲托人给我说的媒。”翁家贵说,岳母认为他年轻,有一技之长,而且性格温和,在战争年代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放心。在岳母的主张下,26岁的翁家贵和罗春芳订婚了。“我小学没有毕业,她是初中生,学问比我高,而且老老实实。”虽然翁家贵经常跑运输,和罗春芳相见的时间不多,但是,二人的感情依然逐步加深。

  随着战事的吃紧,在岳母的催促下,俩人完婚。然而,婚礼举行时,日军正加紧轰炸滇缅公路,想毁掉中国抗日战场唯一的一条国际通道,罗春芳的很多同学就死于轰炸中。小夫妻俩也万万没有想到,日军的轰炸使得他们的生活再次面临巨大的动荡。

  19425月,惠通桥被炸毁,滇缅公路运输线中断,南侨机工被硬生生地切割成两部分,大部分退回了怒江撤至昆明。路断了,南侨机工也无以为业,流离失所。翁家贵正是其中之一,失业后的他一路辗转谋求生存,妻子罗春芳不离不弃,“无论多苦多危险,她都没有任何怨言”,两个人的感情在战火与漂泊中磨砺得愈加稳固。然而,另外一部分滞留于怒江西岸的南侨机工,他们面临的形势则更加严峻。他们当中有的在战火中罹难,有的失踪,有的参加了中国远征军。

  ④ 继承父辈遗志爱国代代传承

  在云南的采访中,记者结识了住在畹町的叶晓东,他的父亲陈团圆是惠通桥炸毁后滞留在怒江西岸的众多南侨机工中的一位。陈团圆的命运轨迹正是诸多南侨机工的缩影之一。“桥断后,日本人在怒江西岸大肆搜查南侨机工,父亲逃进傣族的村寨,与妈妈结婚生下了我。”1944年,在与遮放傣族村寨的傣族姑娘结婚生下叶晓东3个多月后,陈团圆就和其他3位战友一起在芒市被日军抓获,“日本人逼着他们给日军开车,爸爸拒绝了,于是,日本人把他们残忍活埋了。”

  1945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了昆明,正在打工的翁家贵特别兴奋,“跟着昆明市民一起放火炮,一直放到天亮。”70多年后,当年襁褓中的叶晓东,已是子孙满堂的古稀老人,退休后,他志愿担任畹町南侨机工纪念碑的管理员工作,每天一早一晚都会骑着电动车到纪念碑那里扫尘、维护。“纪念碑的方向朝向中缅交界的国门,希望那些牺牲在缅甸的南侨机工的英灵也能在纪念碑的指引下,回到祖国,魂归故里。”纪念碑周围的墙壁上刻着当年3200多名南侨机工的名字,每天临下山前,叶晓东都会在父亲的名字前站一会儿。每年清明节,叶晓东会带着儿女祭拜父亲,然而他带上山的却只是一个空相框,这也是他的长久以来的遗憾,“我一直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他的照片一张也没留下来,他回国后可能改过名字,现在也找不到他在海外的亲人。”像叶晓东父亲这样的南侨机工可能还有很多,为了报效祖国,他们毅然改了名字,甚至有人放弃继承家业,在小家与大家的抉择中,他们选择了大家。这种纯粹的爱国之情时隔70多年,不会因时间流逝而褪色,反而因岁月沉淀更加动人心魄。

  据统计,从1939年到1942年,南侨机工们在滇缅公路上来回穿梭,总共向中国各抗日战场输送了约50万吨军需物资,他们依靠自己的一技之长为抗战胜利打下了坚实的物资基础。

网站编辑:秦昊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