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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化散文《天下一轮春秋月——再读孔子》
发表时间:2014-09-28    来源:党建网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上篇:尼山的月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尼山静卧在山东曲阜城外约30公里处,朴素得像真理一样。虽然奇不过三山,险不过五岳,高不过340多米,却是中华文化乃至世界文明景观的制高点。因为尼山,诞生了孔子。

  尼山脚下,默默地淌着古老的泗水。波澜不兴,却声震长河,因为孔子的临川一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与古希腊先哲赫拉克里特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深邃,使潺潺小河泛起了哲学的波光。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孔子选择了这片神山圣水。

  孔子生活在公元前551年—前479年的春秋时期,是中国古代,也是人类最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军事家、史学家和文学家。有汉以来,历代帝王仕儒向他敬奉了无数桂冠,如“大成至圣”、“至圣先师”、“万世师表”,“天下文官祖,历代帝王师”。堪当此誉的,中国历史上仅此一人。

  有一种存在,叫隽永。譬如,尼山冬夜的月光。

  穿越2560年风云的华光,如浴如洗,纤尘不染,圣洁、高贵地悬在我的额顶,宁静而温婉。

  千江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孔子如月,辉映中华民族思想的耿耿长河

  孔子是为思想而生的。

  他建筑了一座思想的宫殿,嵯峨雄伟,金碧辉煌,政治学、经济学、文学、管理学、民族学、教育学、心理学、史学、美学、伦理学、语言学、档案学、艺术学、军事学、医学等多门学问蕴涵其间,思维廊腰缦回,灵感流光溢彩。他以仁、义、礼、智、信为基,忠、德、宽、恕、勇为栋,以孝、廉、恭、俭、敏为梁,和合、中庸、教化、六艺为檩,以《诗》、《书》、《礼》、《乐》、《易》、《春秋》为椽,以畏天命、明天理、敬天道为脊,高耸起中华民族最初的人文精神大厦。一部《论语》,大道至简,要言不烦,是孔子的微博,是天下最好的教科书,中华民族一读两千年,百读不厌,百思不尽,百行不至。

  譬如,治政思想。“仁”是孔子思想的第一块基石,儒家文明的第一个圆点。仁者爱人,仁者无敌。孔子对奋斗者说,“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先有奋斗才会有收获;对成功者说,“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对当政者说,“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对君子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对普通人说,要恭敬、宽厚、诚信、积极、恩惠。以仁生义,由仁及德,孔子推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既敦促当政者“身正”,又教化民众向善去恶、尊德守法。孔子的仁政、德政观,构成古代最早的政治观。

  譬如,民本思想。孔子“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君以民存,亦以民亡”的“君民观”,既是对上古民本思潮的继承,也是对奴隶社会以来君本思想的批判,开启了“君轻民贵”思想的先河,代表那个时代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孔子从《尚书》中整理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对今天以人为本的执政思想起到奠基性作用和历史性贡献。

  譬如,教育思想。以道育人、以德化人、以术授人,是孔子教育思想的三个层次。他设坛开讲、诲人不倦,试图教化群氓有所皈依,让社会走向有序;他注重对人心性、品格的培育,试图把仁、义、道、德等关键词揉成泥、烧成砖、砌成墙,搭建精神的庄园;他主张“有教无类”,像一位勤奋的泥瓦匠,试图用知识的泥浆抹平人世间的贫富、贵贱、智愚、善恶、孝逆、雅俗的砖缝;他主张“师道尊严”,试图让混沌社会迷茫人性亮起文明的曙色。

  孔子是为政治而生的。

  从思想者走向实践者、从政治家走向思想家,他是有抱负的文化人、有思想的官员。他创立的儒家思想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他的国家观、社会观、人民观建立在国富民强、长治久安的目标基础上,无论是处在主流地位还是支流地位、支配位置还是从属位置,属性从未改变。春秋以降的400多位帝王,大多是孔子思想的践行者和注释者,得之者治,不得者乱。

  秦始皇打天下、得天下的战略思想是成功的,但守天下、治天下的指导思想是失败的。显然他意识到儒生们借古非今的祸害、统一思想的必要,但“焚书坑儒”至少暴露了仓促之间的他不懂得如何用道德教化而非暴力的方式来处理社会问题,因而埋下了祸根,二世而亡。历史,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但刘邦不同。这位汉高祖一开始也是有打江山之勇、无坐江山之策,不好读书、怠慢仕儒。但他有两位儒生幕僚,一位是陆贾,一位是叔孙通。陆贾经常借念书给皇帝听的机会,灌输应以秦为鉴,以儒安邦。被洗脑的刘邦终于若有所悟,让陆贾撰写秦始皇之得失的文章读给他听。叔孙通则负责用儒家礼仪规范朝廷百官,如此这般地训练出了一个等级森严、秩序井然的大汉朝廷。公元前195年,刘邦专门到曲阜,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祭祀孔子的皇帝。两个儒生,改变了一个皇帝。

  而汉武帝更不同。公元前136年,汉武帝接受大儒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用儒学思想统治民心,缓和了阶级矛盾,推进了社会的和谐稳定。汉武帝深知,以一种先进的价值观统领四分五裂的社会何其重要!他是孔子思想的成功践行者,是第一个使儒家学说登上中国古代思想史顶峰的帝王。一个大儒,帮扶了一个朝代。大汉王朝前后历时长达420年之久,与孔子思想垫底不无关系,此所谓“秦行霸道而亡,汉行王道而兴”。

  孔子是中国古代社会核心价值体系的缔造者。他的政治主张、国家政策、文化观念、哲学思想、社会理论、道德倡议,从国家、社会、个体三个层面,锤炼出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的特质,以强大的内聚力、稳固性和认同感,奠定了中华文化最初的基因,引领了中华民族最早的梦想。孔子,是雄踞古代中国思想皇宫的帝王。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孔子如月,辉映中华民族思想的耿耿长河。

 

  月在月光中走,风在风天里行

  孔子如月,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之光

  孔子是一位勤勉而孤独的摆渡人。

  ——他奔忙于两个社会之间。奴隶社会寿终正寝、封建社会方兴未艾,孔子见证了新旧制度的更替。旧有的被摧毁、新生的还稚嫩,传统的被解构、重构的没认同,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孔子破船载酒泛中流,试图借回周礼以整饬社会,用儒家思想推动腐朽不堪的统治机器。但他像古希腊神话里那位徒劳而疲惫的西绪福斯,又像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笔下那位满脑子理想、持长矛与风车搏斗的唐吉诃德。他的渡船上,没有乘客。

  ——他尴尬于两个阶级之间。孔子是新兴地主阶级的发言人、封建统治的维护者,又是没落贵族的代言人、平民百姓的接访者。他有“内圣外王”的境界,既想读圣贤之书,又想操统驭之术。他从“重民”、“安民”、“富民”、“教民”、“为民”、“爱民”出发,主张宽政于民、德政于民、仁政于民、藏富于民、施教于民,但统治者责怪他偏袒贱民,老百姓奚落他是丧家之犬,两边都不让他的船靠岸。

  ——他踌躇于两个角色之间。作为思想家,注定是先行者,也是孤独者;作为政治家,必然在现实的泥淖中挣扎。白天上朝满眼污秽一身脏臭,晚上回家沐浴焚香读书沉思,孔子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凡人与圣人之间奔突,窘迫而痛苦。把正确的思想建立在不适宜的年代,把远大的抱负寄望于不值得的君王,是孔子的失误。但无可逃脱、无法选择,他的漏船找不到系缆桩。

  尼采说:“我的时间尚未来到,有些人要在死后诞生。”孔子何尝不是这样!

  纵然如是,孔子仍然是一座人文精神的高山,耸立在中国历史如铁的长风中。

  ——他是一个理想坚定忠于使命的人。孔子官拜鲁国司空、大司寇,辅佐过多国君主,有机会部分地施展他的理想。他居庙堂则爱其民,处荒野则忧其君,忠君当尽职尽责,爱民则尽心尽力。他忠于政治使命、文化使命,表现出优秀的政治品格、高尚的家国情怀和积极的文化担当。他在奴隶制度和封建制度的旧窠新巢中,顽强地张扬个体的价值,兑现着对国家的诺言、社会的关切,对君王的忠诚、苍生的体恤。孔子一生命运坎坷,幼年亡父、少年丧母,晚年失妻丧子,生活清贫,颠沛流离。既受过座上宾的礼遇,也有过丧家犬的狼狈,吃闭门羹、受冤枉气、遭误抓错打,被撵得到处跑,被骂得满心伤;君王的将信将疑、半用半弃、若即若离让孔子尴尬,同僚的排挤、陷害、嫉妒、诽谤让孔子愤懑。但是人生目标一旦确定,便如日月经天,前行不辍,以“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的坚韧,独守心中的理想与责任。公元前484年,已是68岁老人的孔子结束长达14年的流浪生活回到鲁国,想辅佐君王但忠谏屡不被纳,受尊而不被用。即便这样,孔子以古稀之年转向研磨古籍经典,居则在席、行则在囊,“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连编系竹简的牛皮绳都断了好多回。这需要怎样的意志! 

  ——他是一个人格高贵道德完美的人。思想的圣洁源自灵魂的高洁,思想的力量基于道德的力量。孔子从《尚书》中提炼出为政“九德”:“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选择就是态度,关注就是肯定。他主张做人讲诚信、守规矩、有约束、怀仁爱;他尊重劳动,崇尚勤俭,反对淫逸,主张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他确立自重自律自警自强的君子品格,赞赏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的义利观,为天下人标出了道义的制高点和欲望的底线;他宁受劳顿之苦,决不苟且偷生,想借力济世,但不攀龙附凤、摧眉折腰;他意趣高洁,欣赏“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而不改其乐的道德境界;他是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普通人,温和、良善、恭敬、检点、谦让使他德馨飘远,四海弥漫。无怪乎司马迁顿笔发出“高山仰止……可谓至圣”的千古一叹。

  ——他是一个追求真理勇于创新的人。春秋乱世,注定要诞生英雄人物。谁能够发现人类的发展规律谁就能成为伟大的思想家,谁能够把握社会的运动规律谁就能成为伟大的政治家。社会变革纷繁复杂,政治力量此消彼长,现实对理论发出了呼唤。从真经中发现真理,在理论中构建理想,孔子孜孜以求。他捕捉到“重人事、轻鬼神”的思想火花,用以点燃人的主观能动性,这在君权神授的春秋时期是需要勇气的。他本不是守旧之人,他的“川上曰”是运动的观点、发展的思维。他的旧识新解、旧闻新知、旧说新语,他的真知灼见、新知新见,既博大精深、自成体系,又融汇贯通、能学管用。他的“温故而知新”倡导知识的更新,更包括对思想与实践的创新。他创立的开放式学术体系,为中华文化的吐故纳新、绵延不绝奠定先天的品质。

  ——他是一个善于学习勇于实践的人。孔子是天下人的老师,更是天下人的学生。他初学周朝礼仪,遵从鲁国礼乐,苦读上古经典,掌握了礼、乐、射、驭、书、数等六艺,融汇了社会科学和自然知识。孔子学而有道,概括出“好学、擅学、博学、为学、倡学”的方法论;主张“学而时习之”、“教学相长”、“见贤思齐”、“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的学习观。他拜圣者为师,向能者学艺,先后向师襄学抚琴,向剡子学为官,向老子学周礼,向苌弘学音乐,在齐国学习古典乐舞《韶》而“三月不知肉味”。他向贤达学习,也向基层学习,周游四方的经历就是深入实际、贴近生活、走进民众的过程;他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夫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呆子”。他剑不离手,射驭之术高超,奔跑速度追得上郊外的野兔。公元前500年鲁齐两国的夹谷会盟,正是因为孔子“有文事者必有武备”的预判,才挫败了齐国的阴谋。孔子重实践、讲习行,重实干、不空谈,走出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知行合一的成长之路。

  月在月光中走,风在风天里行。孔子如月,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之光。

  (原载2014年2月13日《人民日报》)

下篇:天下一轮春秋月

  当今世界,乱云飞渡,危机四伏,人类仿佛在踢一场找不到球门的球赛。怅然回首,那一瀑穿越了两千多年混沌、彷徨与苍凉的月华,从孔子诞生地尼山的上空静静地流淌下来,几分清朗,几分暖意。

  人类历史,以老为尊。世界文明,以稀为贵。2560多岁的孔子老得像一尊雕塑、一门学说,拱手静候在思想隧道的最幽深处。他比苏格拉底年长82岁,比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年长124岁,比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年长167岁。这意味着,中国的孔子以领先西方思想源头“古希腊三贤”的脚步,接举了人类文明的圣火。

  孔子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孔子是人类的慧根,是世界的福根

  与孔子一同生活在公元前500年前后的伟大思想家,除了古希腊的先哲,还有以色列的犹太教先知、古印度的佛祖、古波斯的先知等。可以想像,在那段岁月,人类思想的天空同时绽放那么绚丽的光华,世界文明的舞台同时回旋那么优美的旋律,该是怎样的文化盛景!

  孔子,让世界生辉。

  “和”是孔子思想的核心之一,“和谐社会”、“太平盛世”、“大同世界”,是历代儒家的共同理想,是中国梦的滥觞。以“和”为媒,中华文化圈、东亚儒家文明圈、世界儒家文明渐次形成,中华文明与其它文明友好接驳,这一过程只有和风细雨,没有古希腊文明进程中希波战争、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暴风骤雨,没有罗马天主教十字军东征的腥风血雨,也没有欧洲“五月花”号的凄风苦雨;以“和”为旗,儒家主张平等,反对使用武力,中华帝国曾成为调停纷争、震慑强梁,维护世界和平的力量;以“和”为舟,张骞出使西域,鉴真东渡扶桑,郑和七下西洋,海上丝路、唐蕃古道,丝绸之路、茶马古道,海上生明月,儒香传万里;以“和”为灯,中华文明雄峙瀚海,引渡异域文明的夜航,马可·波罗、利玛窦、遣唐使踏浪而来。“协和万邦”是共性的“最大公约数”,“和而不同”是个性的“最小公倍数”,如何求“和”,我们今天仍然要向孔子叩教。

  孔子是人类的慧根。他指点了中华文明的共有圆心,也开辟了世界文明的东方原点。孔子师先儒而有独创,集大成而有深造,尊古但不守旧,坚守却能应变,创新与包容的禀赋优势成就了儒学的博大精深。孔子以后,孟子、荀子以及汉代经学、唐代经学、两宋程朱理学、宋明陆王心学、清儒,以及现代新儒的加入,使儒家文明蔚为大观;南北朝、元朝、清朝北方民族策马中原,促进了游牧文化与儒家文化的融合。诸子百家的合理成份被儒家兼收并蓄,儒家的仁爱忠恕与墨家的兼爱非攻、道家的道法自然、佛家的慈悲为怀、宋明理学家的民胞物与,一同构成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胸怀和深沉情感;儒家文明一路向东,传播到朝鲜、日本、越南、马来半岛等地;在中国西部地区与佛教文明、伊斯兰文明和谐共处相生相荣,大约400年前,《论语》等儒家经典就以法文、德文、英文、拉丁文出现在欧洲,影响过莱布尼兹、孟德斯鸠、伏尔泰、魁奈、康德、卢梭、马克思等一大批西方思想家;儒家思想与本土道教一道,在与外来佛教、基督宗教的碰撞中借鉴吸收,变而不化,刚而不散,走而不失,以超强的内敛能力、消化能力、同化能力和愈合能力,守住了中华文化的主流主体,为形成和接续世界文明作出了卓越贡献。“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是交友之道,更是对外来文化的态度。儒家文明是中华文明的宝贵结晶,是世界文明的共同产物,是人类文明的共有财富。

  器宇轩昂的东方圣人伫立尼山远眺西方,西方人也在翘首东望。近年来,西方一些机构评选“十大思想家”、“100位影响历史的人物”等,中国的孔子每次都名列前茅甚至位居第一。一些国家矗立起孔子雕像,建立了儒学研究机构。作为公平正义的象征,孔子与犹太人先知摩西、古希腊政治家梭伦的雕像并列镶嵌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东门上方。美国有关方面还曾通过一项纪念中国孔子的提案,赞扬孔子思想对全球的贡献。美国学者赫伯特·芬格莱特说,孔子发现的是“人类兄弟之情以及公共之美”。引用孔子的名言成为不少外国政要的时尚;几十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曾聚首巴黎,呼吁“以中国孔子的智慧帮助全人类应对21世纪的挑战”。宗教界人士甚至提出用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消除种族、国家、宗教之间的隔阂。

  面对差异与分歧、冲突与动荡,面对霸权主义和恐怖主义灾难频仍、人道主义危机红灯频闪,孔子的自由、公平、博爱、和谐理念,能否成为人类的普世价值?60年前中国政府基于“以和为贵”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富国贫国同样尊重,大国小国同等待遇,远亲近邻互不干涉,这能否成为国际大家庭的游戏规则?

  如今440所孔子学院和646个孔子课堂散布在120个国家和地区,蓊郁的儒家文明之树能否让躁动的心灵找到安栖的枝头?

  人在囧途,孔子是世界的福根。

  公平评价孔子 正确对待儒学

  孔子是中华民族的“床前明月”

  孔子是世界的,但首先是中国的。

  先秦时期的儒家学说只是受到某些统治者的亲睐,孔子也只是因为个人才干卓越而受到器重,他的主张并没有成为当时的统治思想。他只是一勾新月,孤独地发着清辉,甚至是一炳烛光,只能照亮近处,温暖周围。

  但是,光芒自有光芒的力量,哪怕微弱。历代仕儒们坚韧不拔、锲而不舍,以微风细雨滋心润物的方式点化冥顽、教化苍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入世有为、经天纬地、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凝成古代君子品格,塑成中华民族的性格,如长风浩荡,如丰碑凛凛。

  千淘万漉,千锤百炼,时光打磨机用两千多年的时间打造出仁、义、礼、孝、德、中、和等诸多儒家元素,写进我们的课本,嵌入我们的名字,镌刻在广袤神州楼阁宅院的门联匾额上,约定在古老国度的家训族规乡风民俗中,一直流进我们的血液,是我们民族道德星空的北斗七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仁爱观;“见利思义”的义利观;“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礼教观;“百行孝为先,百善孝为首”的孝行观;“仁义忠信,乐善不倦”的道德观;“执两用中”、不罔不殆、不狂不狷的中庸观;“和实生物,同则不继”的和谐观等,使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绿叶葱茏片片向上。

  但是,有光必有影,丰碑的背后有影随形,我们当以马克思主义观点来审视儒家思想。

  孔子对周礼的尊崇导致了后人对复古循旧的固守,儒家对官本位、权力等级意识的强调禁锢了人的能动性;极端的愚忠愚孝愚贞观念造成对人性的束缚和扼杀;“爱亲”之仁与“利国”之仁往往存在矛盾,以德治国与依法治国常常出现两难;秦朝的焚书坑儒使仁政退幕、闻儒色变,而汉代对儒家经典的过度尊崇,又使经书、经师、经学为举国追捧,导致崇拜和迷信,以及对经学的繁琐注释和离经叛道。孔子编经,秦人灭经,汉人尊经,唐人注经,宋人疑经,从德性伦理到威权思想,从被焚毁、被打倒到被尊奉、被扬弃,儒家学说命运多舛一波三折。许多要素被发扬光大,一些精华被毁灭殆尽,不少糟粕被渲染放大,各种唯心成分如杂草丛生。譬如,僵化教条阻碍了思想解放,繁文缛节降低了社会效率,家族观念产生了裙带关系;譬如,强调整体而忽视个体,强调德治而懈怠法治,强调教化而放松刑罚,强调仁治而忽略制度;譬如,重精神世界而轻物质世界,重清谈理想而轻身体力行,重读书做官而轻奇艺巧技,重文事礼数而轻武备事功,重人文哲学而轻自然科学,重辩证思维而轻推理分析,重知识积累而轻能力提升;譬如,对现实的急功近利导致对穷尽真理的忽视,实证意识、理性主义、科学精神相对薄弱;对现代文明感知迟钝,对侵略文化抗争不力,对西学东渐应对乏策,旧衣蔽体破帽遮颜,任凭雨打风吹去;对纲常关系的绝对遵从滋生怯懦奴性,革命精神和批判意识相对短缺,等等。中国文化的缺陷,都能从儒家学说的流变中找到病灶和根源。经过两千年的长途旅行,接受过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洗礼的古老儒学,仍然需要“洗洗澡”、“治治病”,一掸陈年的积垢与痼疾。

  儒学是人学不是神学,儒教是教化不是宗教。儒家是思想舞台的要角,但不是政治舞台的主角,更不是历史舞台的长角,许多文化责任不能由儒家独担,更不能让孔子全部买单。

  孔子思想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但不是全部,儒家文明是中华文明的主体但不是全体。只有去伪存真、正本清源,才能还原真实的孔子。譬如,后世儒家将“天理”与“人欲”对立而导致“礼教吃人”,把责任归咎于礼教本身,是不客观的;譬如,“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三纲”固然不能死守,但在孔子主张基础上董仲舒提炼的仁、义、礼、智、信这“五常”哪一个能抛弃?朱熹提炼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德”哪一个能不要?不能因为后世有统治者以儒治国时软弱无能甚至丧权灭国,而忽视孔子对刚毅猛政、整肃纲纪的提倡;在宣示孔子的仁政观时,不要回避孔子对管仲、子产等法家人物思想的肯定,宽猛相济、刚柔结合才是孔子的主张。不能把孔子所倡导的、本属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共同规律,孔子所揭示的、本属于人类文明进步的共性价值,视为封建糟粕;不能把后世儒家的奇谈怪论、歪理邪说,以及孔子所不耻的“怪力乱神”等文化垃圾扣在孔子头上;不能把对孔子思想的误读与浅读、误解与肢解,甚至出于政治目的而制造的歪曲与中伤,当作孔子思想的本意、本原和本真。孔子的学生,以及孟子、荀子、董仲舒、韩愈、程颐、朱熹、陆守仁、王阳明等,对孔子思想有忠诚的继承,也有自由的发挥,就像英国著名学者肯尼思·麦克利什所指出的:“某些孔子本人可能会斥责的东西现在也被归附于孔子的名下”。对孔子的不公平,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孔子是人不是神,评价孔子既不能丑化、妖魔化,也不必美化、神化,可供之庙堂不可束之高阁,应该让孔子告别神坛高寒处,回到温暖的人间。

  中国是孔子的故园、儒家的摇篮,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程,就是与中国文化融合的过程;当代中国所遵循的创新理论之所以生机勃勃,是因为其中国文化底蕴深厚,这就是中国特色。如何在波澜壮阔的科技浪潮中绽放思想的光芒,在此起彼伏的战争狼烟中发出文明的信号,在纷繁复杂的市场竞争中确立道德的标杆,在全球化进程中建立起精神的里程碑与灵魂的红绿灯,这是儒家的新担当。儒学的现代化决不等于全盘西化,更不等于欧化、美化;要弃旧图新,吸收一切文明成果,但决不能更弦易辙失去民族之魂。文过饰非与吹毛求疵,都是历史虚无主义的表现。如果把孔子思想从我们的血管、骨骼中抽空,中华民族就会思想贫血、精神缺钙,中华文明就没有了生命的底色,关关雎鸠何处栖息,苍苍蒹葭毛将蔫附?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人类揖别猿类走到今天,并非一切都比过去先进、比前人文明。高精武器的尖啸不绝于耳,使这个地球血色斑斓、腥风突起,何谈文明?中外先哲对天人关系的深沉思考、对和谐世界的蓝图描摹,几人能及?孔子等古代先儒对道德精神的建树与自律,谁能超越?

  孔子是唯一能让炎黄子孙天下归心的集结号,是中华儿女血气相通的文化脐带,是中国社会核心价值的“定盘星”,是中华民族的“床前明月”。

  青史不泯,经典不老。中国是《诗经》的故乡、《论语》的讲坛,我们应该高声吟诵民族的经典,就像基督徒读《圣经》、穆斯林背《古兰经》。一个心中没有神圣的民族是没有尊严的民族,一个不珍视自己经典的民族是没有力量的民族。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先贤都不敢礼敬,还能有怎样的文化自信与自豪?一个民族不能退让到连自己情感底线都守不住的地步!

  揣一本《论语》在胸口,人在长河中行进,心在长天里漂洗。累了困了,寂寞了失落了,愁眼遥望尼山月,心便打烊回家了。

  回头看月,淡云轻拂,那玉盘上分明写着四个字:光而不耀。

  (原载于2014年2月20日《人民日报》)

网站编辑:秦昊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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