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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钱钟书给我的一封信谈起
发表时间:2017-06-28    来源:学习时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作者:陆钦

  

    

  
 
  

   20世纪80年代,我给钱钟书先生写过一封信,大意是邀请他到中共中央党校古典文学教研室讲讲有关古代文论的问题。没几天接到他的回信:“陆钦同志:奉到来函,甚为惭愧。古代文论学会开会,我从未参与。‘顾问’称号,也出于强加,是‘名不副实’的现成事例,我不是研究文论的。关于世界文论的一知半解在我那几本不成样子的书里写出来,葫芦里已无剩药了。实事求是,我没有多余可谈的东西,也决不敢劳同志们的驾大热天光顾。务求鉴谅。即致敬礼。钱钟书二十一日”

  30多年前的这封信,我一直珍藏,把它装在镜框里,放在写字台上,激励自己。现在读起来仍会给我们许多启迪。

  倡导厚积薄发的治学风范

  钱钟书治学态度的最大特点是厚积薄发。不论是攻克外文还是苦读中外经典,他都如饥似渴,孜孜不倦,毅力惊人,特别执着,特别顽强。正如杨绛曾说:“钱钟书在巴黎的这一年,自己下功夫扎扎实实地读书。法文自15世纪的诗人维容读起,到18、19世纪,一家家读下来,德文也如此。他每日读中文、英文,隔日读法文、德文,后来又加上意大利文。这是爱书如命的钱钟书恣意读书的一年。”他们二人初到法国,同读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他的生字比我多。但一年以后,他的法文水平远远超过了我。”钱先生勤奋读书,留下的读书笔记,数量之大,实为惊人。因此,他能著述五卷本的《管锥编》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管锥编》是钱先生的一部笔记体巨著。其内容博大精深,文史哲经,古今中外,对比研究,异彩纷呈。胡乔木很欣赏这部书稿。一贯重视学术著作的中华书局于1979年出版了这部书。本书堪称“国学大典”,是钱先生灌注大量心血而成的学术成果。《管锥编》辑录了《周易正义》27则、《毛诗正义》60则、《左传正义》67则、《史记会注考证》58则、《老子王弼注》19则、《列子张湛注》9则、《焦氏易林》31则、《楚辞洪兴祖补注》18则、《太平广记》215则、《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277则,共计781则,撰述量近130万字。书中旁征博引,引述了4000位著作家的上万种著作中的数万条书证,对《周易》《毛诗》《左传》《史记》《太平广记》《老子》《列子》《焦氏易林》《楚辞》以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等古代典籍进行了详尽而缜密的考证和诠释。其中以《太平广记》《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二种耗力最巨,占全书近半篇幅。这部巨著阐述了许多前人未能涉及的学术观点,因此被诸多文、史、哲等领域的专家们频频引用。其智慧的闪光,足见研究的独到之处。可谓言简意赅,发人深省。“因为它包括古今中外,偏重于比较文学,包括文字训诂修辞兼及哲理等。”(周振甫语)它必将成为传世之作,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考验。钱先生称自己的书“不成样子”,足见他谦逊的美德。

  主张淡泊名利不事张扬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太过于为名利奔波,反而什么也得不到。淡泊名利,不事张扬,只要作出贡献,自然会得到人们的肯定。钱钟书学识渊博,不事显摆,不显山,不露水。这方面传有许多佳话。例如,黄永玉说,他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曾为追寻“凤凰涅槃”这个典故而感到很苦恼。他翻阅《辞源》《辞海》《中华大辞典》《佛学大辞典》等,走访北京城的寺庙、民族学院、佛教协会,都没有结果。三天过去,忽然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救星钱先生,连忙挂了个电话:“钱先生,平时绝不敢打扰你,这一番我顾不得礼貌了,只好搬师傅下山,‘凤凰涅槃’我查遍问遍北京城,原以为容易的事,这一趟难倒了我,一点根据也查不出。”钱先生在电话里说:“这样吧!你去翻一翻大英百科。啊!不!你去翻翻中文本的《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在第三本里可以找得到。”黄永玉马上找到了,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钱先生在信中的幽默语句“葫芦里已无剩药了”生动形象地反映出他终身求知的渴望。这和当代某些青年人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成了鲜明对比。

  至于钱先生淡泊名利的事例不胜枚举。据说,20世纪90年代,亚洲华文作家文艺基金会敬老团到了北京,要登门给钱先生颁发奖牌和奖金一万元。只占用十几分钟时间就可以。有人向他传达了这个意向,他的回答是:“感谢他们的美意,但授奖就不必了。”在当时,万元可不是小数目。但先生专心著述,不愿为这些名利分心。这真令人钦佩。 

  

网站编辑:穆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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