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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华:大地知道你的童年
发表时间:2018-06-01    来源:光明日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活了六十多岁,如今已快奔“七”了,还觉得没走出童年。小时候爷爷带我玩耍时的情景,恍在面前。

  经历的忧戚事儿多,但得到的快乐也不浅。我要把它写出来,也让儿时伙伴看我如何还保持着那一份童颜。

  社会发展得太快,我的童年和今日儿童无法比对,但我捋出的这些,是想让今天的儿童大抵知道什么是勤劳,什么是良善,什么是勇敢——用心的孩子,是能够感悟到的。

  臭椿花儿香满庭

  五月的早晨,阳光明亮。董为起床,站花池边撒尿。低着的头这时抬起来问:院里啥味儿啊?

  爷爷答:臭椿花味儿。

  正说着,椿树上的鸟儿飞离,洒下了花粒,落在头上。

  臭椿花开得正好,小米粒般金黄的花,蹿在花梃上,发出柔和的光焰。那气味便来自它,虽不浓,却可感受到微苦、馨香的味道。

  董为接着闻,告诉爷爷:好闻。

  看董为此时乐意听讲,爷爷就向他传授有关椿树的知识。

  椿树原产我国,古书上记载,“樗”,就是臭椿的古称。椿树通身是宝。刚出的芽,焯了泡了做凉拌菜。秋天打籽儿了,树上红彤彤一片,景观美好。把椿树籽儿采集下来,既能够榨油,也能够做冷热菜,上口时还听一个响亮的名字“丹凤眼”。它的木材结实,“老椿赛槐”是早有的说法,而且有花纹,可做名贵家具。

  董为眼睛眨眨的,仔细地听。忽又问道:“那它名字怎么有个‘臭’字啊?”

  爷爷“唉”了一声,继续讲:世上的事物,小孩子还不懂。有的名儿好,但中听不中用;有的名儿不好,却对人类有益。名声有正有误,怎么能一下子说得清啊。

  董为微微点头。

  养兔

  采兔食,是孩子的一项工作。

  爸爸妈妈嘱咐过了,他们也乐意而为。

  山坡上,可以采到的兔食,种类非常多。嫰草,苦荬,刺儿菜,羊叶角,喇叭花秧,巧瓜秧,野豆苗,随处可采。从树上够的,有榆叶,酸枣叶,桑树叶,柳树叶,洋槐花。

  都是小行家。知道兔子爱吃啥,啥对兔儿有害。

  羊叶角,是兔儿上等草食。羊叶角花初放,连梃儿带花都是甜味儿,小孩子也爱吃。花开得过度了,吃花儿呛口,小孩子只得嚼梃儿。另样儿美中不足,是无论它的叶儿、梃儿还是根,只要断了,会流出黏稠白浆儿,染上手,过后变成黑点儿,不容易洗褪。趁鲜食可口之时,孩儿们先慰劳自己,山坡上有足够储备。

  亚葫芦苗,不要理睬。尽管它秧儿美,开粉白喇叭花,根嫩根白,可兔儿吃了会拉稀。

  酸枣叶,也为兔儿预备,是兔子爱吃的东西。酸枣树出叶了,很快开出小米粒一样的金黄小花儿,就从花丛中揪叶。必得小心——注意不够,挨刺扎。扎了手,生疼生疼。

  “枣芽发,种棉花”,是农田时令,也是兔食充裕之机。

  圪针树下,常蹿出一墩墩圪针嫰苗。这些个嫩苗,软软的,虽然有刺,但不扎手。薅一把,挺过瘾。

  因为兔儿食好找,就有玩的空闲。男孩儿女孩儿必尽着性子玩上一番,方分散找兔食。

  小筐篮满了,晃哒晃哒,这是进家报功的凭据。旱土地,扭起一片黄土烟儿。

  有图像也在孩儿们头脑中滚荡:那两只前爪蹬着兔栏,抖耸三片嘴儿的兔儿,正盼吃食呢。

  快活多,藏闷儿哥

  谁把玩捉迷藏说成“藏闷儿哥”?咱北方地区小孩儿。“藏猫猫”,属于头脑进化、驯化而来的文明语用法,文面上的话,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不但不说,甚或把自己原有称法减少一个字,叫“藏闷儿”。

  管玩还捎带叫上一声“哥”,你说有多亲切?

  玩“藏闷儿哥”的,几乎是男孩儿,六七八岁居多。玩的季节,多在春夏秋。这又为什么?三个季节天气不冷,穿衣少,便于耍、便于隐藏。

  常常在傍黑时刻,孩崽凑到一起,有人提议,大家附和。当中要选出一名擒拿手,余者皆为擒拿对象。对擒拿手,群众有要求,大家撤退之前不许他看。要么让他捂眼,要么让他躲入房角,再不放心就让他自己把自己关进屋。一经开始,命令一下,群童四散,呱嗒呱嗒地跑开。隔一阵,擒拿手跺跺脚,故意把跺脚的声音放大,再问一句“准备好了吗”?有人一搭茬,说“好了”,这名擒拿手就采取行动。

  农村真是儿童戏耍的广阔乐园,场地无穷尽。孩子来自四邻,集会和躲藏的地儿方便,分别去往街巷上的预置物或家庭的犄角旮旯。这些地方常去玩,但做到本次不被发现,就要动一动心眼。上回挨捉的那儿,这回要挪挪窝儿。

  容孩子藏身的地儿,有大碾盘底下、炉灰坑、大板儿仓、小坐柜、棒子秸垛、水咕眼、白薯窖、干井筒、卸了套的马车下、豆角架黄瓜架空当儿、柴房的门后、大槐树大柳树洞洞里……一些白日瞧着发瘆,不敢傍边的物什,此刻胆量突然变大,将它当作了亲密伙伴。

  隐藏起来的孩子,一点儿不敢吱声,心快活地跳,咂摸:这回找不见我了吧?

  擒拿手,极顶聪明。每个孩子的行为习惯,他一水儿清。有时他先诈唬,喊“看见你了”,其实他没看见,敲山震虎,听动静。有时他明明猜到,却不动手,假装自言自语:“咦,上哪儿去了呢?”暗藏着的禁不住逗,把玉米秸一推,会自主蹦出来。

  擒拿手按自己判断而为,不费多大力,就把一个个土地佬变成了“俘虏”。

  捉得了以后,甭管捉人的还是挨捉的,全咯咯乐。

  有一回,叫“秃儿”的小孩,在猪圈被捉拿到了。他隐藏已久,喊他“出来”时候,他蹚了一脚猪屎。另一个叫“二嘎”的,却下落不明。集合起队伍,群童发觉少了一个,霎时全蒙了圈。

  入夜,大人帮助寻找,才发现他抱着黄狗儿,在狗窝里睡着了。

  孩子们玩“藏闷儿哥”,着一身灰,着一身土,沾一头草末子,大人并不嗔怪。大人揣测:贪玩的土孩子,日后会不会成了“乳虎啸谷、百兽震慑”的角色呢?

  把麻雀引入埋伏圈

  聪明的你要知道,麻雀在北京人口里叫“老家”“家雀儿”或者“老家贼”。这是因为作为留鸟的一种,麻雀离不开人居,还和人争夺粮食。

  把捉麻雀说成“逮老家”“逮家雀儿”,一听就是北京人,勾起骨子里那桩事、那股魂儿。

  麻雀,一年四季受顽童惊吓,因总是被孩子们用弹弓子袭击。但总的看,击中率低,偶尔打下一只,做不成他用,便宜了馋猫。

  但这个事儿也有重大发展,那就是“掏”。麻雀的习性,晚间爱钻房檐。牲口棚和老房子,椽子当儿常藏着它。夜晚架上梯子,手电照,麻雀受强光刺激,睁不开眼,只得被擒。得着容易,却有危险在——老人讲,椽子当儿可能遭遇蛇!

  盼了盼,盼到野地无粮、粮食进仓,麻雀随着迁徙,成群扑向打谷场和各户庭院。爽歪歪,捉拿机会到了!

  设伏所预备的物件齐了:一个竹眼筛、一条长绳子、一根短木棍、一捧谷秕子,再掖一条空口袋儿。前几样为了扣麻雀,末尾一项为了装运收获。具体步骤:在一小块地儿撒了谷子,用筛子罩上,让倒扣的筛子如河蚌张开倾斜,开口处支上那根拴了绳儿的短木棍,然后拉着绳子往回走,远远躲起来。藏身处,或为麦秸垛背后,或为房屋拐角。

  拉绳儿人重要,关系到一场战局胜败,必须选择孩儿当中最能堪当大任的来干。他像一名富有经验的爆破手,半蹲着身,精神集中地收听外部环境动静儿。其余矻蹴他身边的小孩都不敢吱声,有那性急的催问,也只是用脚踢他一下,以打听效果。他身子不动,闷不作声,扭回头去的眼神带着怒色。

  一切静默,等候着光辉灿烂的时刻来临。

  麻雀久居人世,聪明得出奇。一举一动,都在其视野之内。它也在盘算人类耍什么鬼主意。它们吃的亏太多了,对于容易到口的食物,与生俱来持有谨慎。过了好半天,从隐身处伸出半个脑壳,瞅见了光顾者,还只是一只。这名先锋战士并未急于抢食,在筛子周围蹀躞了又蹀躞,方钻入筛子口内。一边啄谷粒,一边转头四顾,圆溜溜小眼睛里充满警惕。其间无事,安妥下来。树枝上同族,通过观察,确保无虞,便再也抵挡不住诱惑,先后俯冲而下,扑啦啦进入孩儿们的控制区。

  好啊,操纵绳儿的孩子心头一阵狂喜。再等等,再等等,“不见鬼子不挂弦儿”要使用于最佳时机。倘若沉不住气,麻雀刚中埋伏就拉绳子,说明他不够老练,瞬间一刻可能前功尽失,大部分麻雀忒棱棱飞走,突围剩下的不过两三只。有防于此,他两眼死盯着筛子那边,思考缓急,显见这一伙冒失鬼中计,全部麻痹,他猛地一扽绳子,支撑棍儿立即倒下,筛子底严严实实地扣住,无一漏网。麻雀这时才在筛子里惊叫,东撞西撞,掉了羽毛,全没用,不得不束手就擒。几个孩子围拢过来,共同下手,掀开扣了盖的筛子的一角,像拿干鱼一样,将它们挨个塞入口袋儿里。

  当然了,最好逮的时候是赶到下雪时。大雪封地,四野无食,这个戏法最招麻雀,孩子必然出动无疑。

  一块泥巴制武装

  很多乡村孩儿,早早就是“军迷”了,他们会造泥武器。

  造泥武器,使用胶泥土,这种特殊土质并非哪里都有,从石灰岩缝中抠出来的最好。它黏实,颜色红,称小孩心。

  小孩子贪伴儿,爱扎堆儿,一行小伙伴用小篮子或小褂儿弄回了土,落脚点选在半途的小头目家里。和泥、摔泥巴在台阶或平顶石上,各自进行。红胶泥硬,揉成泥团以后,往平板石上“拽”。一遍,一遍,拽软和、拽“醒”了,才便于使用。

  孩子爱看电影,坦克的威武,留下印象至深,并且与灵聪的心最相吻合。头样武器,造坦克。泥块儿叠成了三层,下边大,上边小,各有比例。炮筒和炮塔的翻盖儿,泥巴做不了,就用一截儿圪垱和小小贝片代替。坦克两侧刻五角星,也刻秦小宝、王二力、崔蛋儿、谢冬儿什么的各自姓名。刻上了姓名,就觉得自己这辆坦克有了几分“陆战之神”的神气了。

  《小兵张嘎》中见识了驳壳枪,对它便心心念念,就开始造枪。枪瞄子、子弹匣,情形不差。做一把不过瘾,有的做了双把,跟罗金宝叔叔使用的双把真家伙一样,边造边美!

  制作这些武器,耗时间不短,该歇一歇手了。趁着歇手,互相观摩,显出来的有的懊恼、有的得意。

  孩儿们懂,湿泥禁不得暴晒,一暴晒就裂,须阴凉处自然风干。天天看,天天看,看干了没有。开了缝儿,不严实怎么办呢?不能加水调整了,就啐唾沫,用手指蘸着唾沫将缝儿溜平——可仔细呢。

  红胶泥也染手啊,沤入手纹,用石片儿刮,也刮不干净。

  还有剩料,怎么处理呢?嘿,你甭着急!孩子攥起泥团,往大墙上拽。用劲大,胳膊扬得长,甩过去的泥团全贴成了饼子。干了以后,你不去抠,它都下不来。

  来来往往,见墙上泥饼,对自己的战绩之一甚为得意,翻涌出来的快乐感久久不去。

  (作者:董华,系北京市房山区坨里村人。创作以农村题材散文为主,著有《乡里乡亲》《大事小情》《草木知己》等多部作品。近年获北京市政府“优秀作品奖”、孙犁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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