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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知千秋——关于舒晋瑜《深度对话茅奖作家》
发表时间:2018-06-21    来源:中国文化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刘江滨

  

  读过舒晋瑜的《说吧,从头说起》和《以笔为旗》,对这本《深度对话茅奖作家》(人民文学出版社二○一八年一月第一版)便有了深深的期待。作为一个新闻同行和业余文学写作者,与舒晋瑜有更多的相同点,这让我比读一般的文学作品或评论更加兴致盎然。《深度对话茅奖作家》果然没有辜负我的一腔热望,拿到手之后,便放下手头正读的书,一头扎进这本书里,感觉比读一部小说更来劲、更过瘾。而且读的过程还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哈,这些茅奖作家一个个排队等候和我见面,读过了金宇澄,便想到,哦,苏童还在后面等着呢。

  访问,即访谈,或对话,这种方式在新闻采访中很常见,用在文学上也属于评论的一种,但它比正经严肃的评论文章更随意,更活泼,更好看。这种对话体文字更像聊天,不必拘泥于一个主题、一部作品、一个事件,可以随风起势,漫无边际,收放自如。能达到这种效果,记者的“问”便显得异常关键。虽然素以提问犀利尖锐著称的意大利著名女记者法拉奇说,提问不是最重要的,采访对象的回答才是最重要的,但是,“问”肯定是打开对方心扉的钥匙,是走进对方心灵的津梁,是能让对方滔滔不绝的水龙头。所以,一个优秀的记者,提问最能体现他(她)的专业性、技巧、艺术和智慧。

  舒晋瑜在《深度对话茅奖作家》这部四十万字的书里,从茅奖第一届到第九届,共采访了三十一位茅奖作家和九位评委。她之所以能独出机杼地写出这样的书,主要归功于她的专业精到的提问,而这些提问来源于她案头功课的精心准备、超人的阅读量。仅阅读这一项就让人惊奇和佩服,毕飞宇在序中说“她留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文本阅读”,这恐怕也是舒晋瑜给所有人最深的印象。把九届茅奖作家所有的获奖作品通读一遍,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工夫,殊为不易。张炜的十卷本四百万字的《你在高原》让人望而生畏,即使有的茅奖评委都坦承只读了一部分,但是,舒晋瑜不止读了获奖作品,而且几乎穷尽茅奖作家所有的作品,这种海量的阅读有几人能做得到?而且,她的海量阅读还不是走马观花式的翻阅浏览,而是文本细读,从中探赜索隐,洞烛幽微,条分缕析,找出提问的线头,这种功夫真让人叹为观止!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一般来讲,学者有自己喜爱并专门研究的对象,“红学”也罢,“金学”也罢,成为某位作家的研究专家,甚至终身只在一部书上发掘开凿,钩剔爬梳。研究者可以有选择,而舒晋瑜却选择了无选择,这些茅奖作家风格各异,题材繁杂,不见得都是她喜欢的,我敢肯定,这里边一定有她硬着头皮啃下来的。正如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里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舒晋瑜可以说完成了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国内文学记者中唯一人而已。

  我与舒晋瑜至今缘悭一面,只通过几次电话,声音柔柔的,软软的,韩石山称她为留守家园的小妹。文如其人,她的提问从来都是老朋友聊天似的,亲切,柔和,家常,从不尖锐犀利、咄咄逼人。法拉奇说,她每一次采访都像一场战斗。舒晋瑜面对的是作家,循循善诱、和风细雨好了,无须战斗。这是舒晋瑜作为记者的风格,也是她的优势。舒晋瑜在对话三十一位茅奖作家时,提的问题,除了在得知获奖时刻的心情这一问题统一设问外,其余全是一对一的有针对性的提问。除了谈作家获茅奖的作品,几乎把作家创作历程中的重要作品一网打尽。譬如,对话贾平凹一文中,就涉及他的《极花》《高兴》《带灯》《古炉》《老生》《废都》《秦腔》《天气》《浮躁》《高老庄》等十几部作品,从贾平凹早期遭遇退稿、到流派思潮、到艺术手法等等,多方面探讨交流。看一段舒晋瑜的提问:“作品中的人物(指《极花》),无论是买了蝴蝶的黑亮,还是被拐的蝴蝶、訾米,竟没有一个人物特别令人生厌。看到后来,连我也爱上了这个村子,虽然它贫穷愚昧,却有让人割舍不断的东西。作品让人思考农村的凋敝,思考文明的社会仍然有如此荒唐野蛮的诸多事件发生,却没有激愤和尖刻。您在写作的时候,是否也超越了苦难本身?是以怎样的心态写作?”如果没有对作品的深入思考是无法提出这个问题的。在舒晋瑜问到好作品大致标准的时候,贾平凹说了一句我以为十分精彩经典的话:“我个人觉得如果一个作品出来,不会写小说的人读了产生他也能写的念头,而会写小说的人读了,又产生这样的小说他写不了的念头,那么这个作品就好了。”这么精彩的观点源于舒晋瑜的催发,功劳有一半得记在舒晋瑜头上吧。对话中不仅是谈作品,我还注意到,舒晋瑜连作家的一些生活嗜好都了解,比如凌力爱看动画片,如此细致入微的关照、知音般的懂得,哪个作家不肯敞开心扉侃侃而谈呢?

  茅奖是中国文学的最高奖,代表了中国文学的最高水平,如果没有对这些获奖作家及作品有较为深入的研究和思考,是无法完成“深度对话”的。舒晋瑜不仅是阅读者、访问者,更是研究者,她有自己的文学观和思想,所以她赢得了茅奖作家们的尊重和信赖。舒晋瑜的研究既有宏观的贯穿性的视野,有“史”的眼光,也有具体而微的文本细读。从茅奖本身看,自其肇始至今已有四十年,庶几就囊括了一部新时期文学史,从时代主题到创作方法,从艺术流派到审美趣味,都有一个发展流变的过程;从作家本人来看,从初涉文坛甚至从屡遭退稿开始,到渐趋成熟的一步一步积累,再到获得茅奖达到个人写作生涯的顶峰,舒晋瑜对此的研究提问,帮助作家极为精要地钩沉梳理了个人写作简史。从文本细读看,则避免了研究者的粗疏、轻率和大而不当,能够从细节入手搔到作家的痒处与痛点,进而引领作家在某个问题上剥茧抽丝、层层深入,把问题谈透说穿。比如,她在和阿来的对话中说:“您是一个特别讲究语言的作家。这次在《瞻对》中的写作,语言风格和以往大不相同。如果是希望在史实和严谨方面胜出,可是又有比如‘皇帝愤怒了,就要办人’‘皇帝想’这样的措辞。”这已经细致到具体语句了。如此,在舒晋瑜的访问对话中,每一位作家的总体创作风格、审美特点以及文学观念都得到了清晰鲜明的呈现和凸显。而且,作家不同的性格性情、表达方式也得以生动地展示。比如,刘震云是一个特别擅长讲故事的作家,喜欢“绕”,且幽默风趣,他与舒晋瑜的对话和别人不同,几乎也是用讲故事的方式完成的。当舒晋瑜问他获奖时的感受时,他说,当时正在菜市场买菜,正犹豫是买茄子还是西红柿,听人打电话说茅奖奖金不菲,就决定买贵一点的西红柿。读此,不禁令人莞尔。

  《深度对话茅奖作家》这部书,在体例上是由采访手记、对话作家、采访评委三部分组成。我还特别欣赏她的采访手记,这部分充分展露了舒晋瑜的文学才华,诗意流淌,才情迸发,雅意氤氲,她把评论性的文字用诗性的语言来表述,使原本理性的东西变得感性生动、丰饶鲜亮起来。如她这样写迟子建:“想象在她美丽而亲切的故乡,她坐在书房里,享受窗外的山,享受月夜下泛着银色光泽的河流。她投入地写作,非常舒展,那种幸福感洋溢在她的笔尖和纸端,也洋溢在她写完后的放松。”这样优美的文字充盈在她的每一篇采访手记里,完全可以当做美文来读。

  这部《深度对话茅奖作家》具有独特的价值,其一,它提供了一份新时期长篇小说创作研究的重要史料和参考资料,评论家白烨称之是长篇崛起的一份“档案”;其二,提供了一种糅新闻性与文学性为一体、记者与作家共同参与的深度评论文本样本;其三,提供了一份访问对话类新闻文体的范式。这样说,当并不过誉,我以为舒晋瑜是当得起的。

网站编辑:穆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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