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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在时间面前立起来——谈李瑾《地衣:李村寻人启事》
发表时间:2018-05-29    来源:人民日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安 歌

 

 

  《地衣:李村寻人启事》记录了作者老家“李村”主街道上一棵电线杆下老百姓们拉家常、论是非以及彼此纠葛的日常生活,既有铁匠、木工、豆腐匠、泥瓦工这些农村手工业者的居家小日子,也有聋汉、盲人这些农村弱势群体不为人知的个人世界。这些故事生动、真实、接地气,不仅探索了一种介乎小说和散文之间的新文体,而且体现了乡土文学的一个新风貌。

  自鲁迅提出“乡土文学”概念以来,乡土文学一直是百年来中国文学的大宗,这是由费孝通所说的“乡土中国”这个独特的社会形态决定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揭露愚昧、反叛礼教和关注底层、向往田园、强调抒情性是乡土文学的两条脉络。四十年代后至改革开放前,革命、建设一直是乡土文学的主题。近年来,乡土题材虽然也有佳著,但在商品化、城市化、信息化大潮下,乡土文学的式微似乎无可避免,乡土文学这一现当代文学的主脉到了岔口。

  李瑾的“李村”“小人物”系列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地衣》收录了五十二个普通百姓的普通故事,从表面来看,这些百姓身上没有宏大故事,没有城乡发展交织而成的追问,也没有现实和未来的剧烈冲突。李村和栖居其间的人物,在作者笔下是原生态的。在这个意义上,五十二篇故事,就是五十二个人物的史记或传记,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说明书”。在对每个人物的处理上,《地衣》的手法是小说的,通过裁剪、组装人物的日常,构建一个完整的故事和形象,在两千字左右的篇幅内,实现对一个人物的深邃挖掘和生动刻画。在风格上,《地衣》则是散文的,其“神凝形散”“神收形放”,以清新隽永、质朴无华的语言,展开了一幅真实的乡居画卷。

  和沈从文“化外之境”的诗性乡土故事不同,《地衣》虽着力表现人性的善美,但对丑和恶也没有回避。作品中,作者通过记述对人物性格的正负面向予以镜现,留给读者自己思索判断。比如《小沈阳儿他娘》中,作者没有直接说孩子不孝顺,而是借用小沈阳儿他娘请儿子吃鸡这样一个细节表现:“阳儿撕巴着老母鸡,吱儿吱儿的,造了一斤老村长。完事儿,嘴上的油也不擦,把两个鸡爪子往怀里一揣,说,给二子儿他娘留着。然后,又嫌乎他娘,请客哪有不请儿媳妇的?怪了事儿了。”作为个体的生命,悲伤和欢笑都是短暂,找不出坡度太大的起伏,这使得他们在历史的蜿蜒里面目模糊。然而在诙谐爽利的叙事文字间,他们形容有异,风姿有别,互相勾连和映衬,俨然站立成了自己的样子,同时,又联袂还原出一个亘古的“民”的意象。每个人物虽然渺小、简单,但却极有传奇性,不重复,也不可复制。

  作家梁鸿说,今天书写乡村的人,大部分都已不在乡,已是离乡者。这一说法适用于绝大部分乡土文学创作。甚至还有评论家指出,乡村的渐行渐远加剧了人们的历史怀旧。他们书写历史经验并给予历史观照,企图通过书写家族史、个人史而让乡村复活,或者搭建起时下与过去的某种关联。李瑾绕过离乡式、怀旧式写作而另辟蹊径,以“现实在场感”承担起一种历史使命,通过记录普通百姓的日常,让人在时间面前立起来。李瑾的这种努力,体现了乡土文学的一个努力方向,即作者在观察,在记录,但绝不是旁观者,也不是回乡者,而是在场者,都是历史的“剧中人”和“剧作者”。透过作品,我们可以看出,李瑾就是李村的村民,他在每一篇文章中的出现,都显示他是主角旁边的配角,配角背后的主角,你无法找出他和李村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的界限。和描写对象没有距离感,感觉不出丝毫违和,是《地衣》突出的艺术特色。“作家离地面越近,离泥土越近,他的创作越容易找到力量的源泉。”只有以在场者的身份,与生活保持同步性和同幅度,才能在精神和格局上实现“深刻提炼生活、生动表达生活、全景展现生活”。李瑾的新探索就是和电线杆、和五十二个普通百姓、和李村、和广袤的农村站在一起,是其中的一分子,一同保持着对生活、生命和时间、历史的敬畏。这样得出来的文章仿佛不是写的,而是生活的一种自然流露。

网站编辑:穆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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