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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观潮》:“弄潮”四十年 斯人别有功
发表时间:2018-05-10    来源:中国艺术报字体[大] [中] [小] [打印]  [关闭]

  白 烨

  

  雷达于3月31日突然去世之后,我除了应对日常的杂务,便是潜心阅读新近出版的《雷达观潮》(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1月版)。这既在于去世之前,雷达曾嘱咐我看看他刚出的《雷达观潮》,我当时答允了,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又在于最近在梳理改革开放四十年文学发展脉络时,发现雷达自1978年调入《文艺报》,并以“雷达”的笔名发表《唱彻春光方无憾——访王蒙》以来,从未中断过他的文学观察,从未停歇过他的批评声音,四十年不懈不怠,四十年始终如一,这在新时期以来的文学批评中,是独一无二的。因此,他是改革开放四十年文学推波助澜的“弄潮儿”,也是四十年文学批评长风破浪的先行者。如果说改革开放的四十年文学铸就了当代文学的历史辉煌的话,那么,作为文学批评领军人物的雷达,建树卓著,功不可没。

  《雷达观潮》这本书,共分“脉动与症候”“文本与历史”“回眸与眺望”三辑,主要收入了雷达近年以来的文学批评文章。但在第三辑“回眸与眺望”中,也收入了写于1986年、1987年的《主体意识的强化》《灵性激活历史》等文章。因此,也可以说,《雷达观潮》是雷达从事文学批评写作三十年的一个精选集。无论从选文三十年的时间跨度来看,还是从所选文章均为心血之作的精度来看,《雷达观潮》这本书,都构成了观察雷达文学批评的一个重要文本。事实上,这个选本既展示了雷达近年文学批评着眼与用力之重点,也呈现了雷达文学批评所葆有的鲜明特点。

  《雷达观潮》在文章选编上,采用的是由近及远的方式。但我更愿意倒过来,由远及近来谈谈我的阅读观感,这样既可以见出雷达文学批评的个性化特点,也可以看出雷达文学批评的历时性演变。

  1

  以觉醒的主体精神透视作家的主体创造

  《雷达观潮》中第三辑“回眸与眺望”,收入了雷达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所写的一些重头文章。其中一些文章,在对复杂现象的观察和新潮倾向的追踪中,既表现了雷达文学批评的感性与理性相融合的概括力,也折射了那个时期文学创作的风尚走向与理论批评的前沿动向。

  1986年,雷达以《主体意识的强化》等文章,表现出拔地而起的强劲势头。在这背后,是批评家知识结构的丰富与更新,主体精神的觉醒与高扬。1985年到1986年,文学界开展了“文学主体性”问题大讨论。虽然这一讨论在当时各抒己见,相持不下,但这个问题的提出与讨论本身,以其振聋发聩的理论冲击使不同的人都受到一定的撞击与触动,并对自己的主体姿态进行检省和做出调整。从雷达这一时期的文章来看,他由主体性理论不断受到启发,遂使自己的主体姿态不断凸显。他在阐释作品和解读作家中,不断带入自己的主观元素,凸显自己的主体力量,表现出一种由“客”向“主”的位移,由“外”向“内”的突入。这样一些革故鼎新的悄然新变,使他在捕捉创作现象、看取文学倾向时,明显具有了一种看重创作的主体力量与作家的主观意向的眼光。因而,就有了一系列以觉醒的主体精神透视作家的主体创造的系列文章。

  《主体意识的强化》这篇文章,由刘心武的纪实小说《5·19长镜头》的创作新变,看到作家“无处不在的主体的渗入”,从王蒙、蒋子龙、韩少功、王安忆、莫言、贾平凹等人的小说新作,看到了作家的主体意识在“一系列矛盾运动中的变化”,由此得出“一个个植根大地的‘新我’正在诞生出来”的结论。因为分析紧贴作品,理论联系实际,“主体意识强化”的结论,就既豁人耳目,又令人信服。

  这一时期,雷达相继推出一系列重磅文章,很让人刮目相看。这里必须提到在当时很引人瞩目的《灵性激活历史》《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两篇著名论文。说实话,光看这非同凡响的题目,就令人心里一惊,眼前一亮。在《灵性激活历史》的文章里,他由莫言的《红高粱》、乔良的《灵旗》、朱苏进的《第三只眼》各自不同的探悉历史之谜的书写,看到了不约而同的艺术追求,那就是“历史的主体化,历史的心灵化,历史的灵性”,以及“它们要给历史重铸一副当代的肌骨,要给历史的躯壳注入当代意识的鲜血”。可以说,在作家们以“灵性激活历史”的发见里,也不难见出作为批评家的雷达如何用自己的超凡“灵性”去“激活”一个个作品。《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新时期文学主潮论纲》,是对新时期10年来的文学发展主潮的观察与梳理。面对斑斓又驳杂的文学现象,人们既对有无主潮表示怀疑,又对主潮到底是什么众说纷纭。雷达经过认真的思考与深入的论析,超越了当时主潮说中的现实主义、人道主义等流行说法,依然从作家主体的日益自立去察考文学创作中自我意识觉醒的种种投射,坚定地认为“对民族灵魂的重新发现和重新铸造就是十年文学画出的轨迹,就是新时期文学的主潮”。这一结论,揭示了新时期文学由“文的自觉”到“人的自觉”的内在运行,以特有的指向精神内涵的概念,给新时期10年文学做出堪称精准而独到的理性概括。

  雷达的这些出自创作主体的深层透视的理性概括,在当时看来,既不是显而易见的现象,也可能还非属作家的自觉作为,但透过现象抓取本质,着力揭示创作内部隐含的密码,正是一个出色批评家的职责所在,价值所在。而通过这样的理论点化与批评点染,人们才能更为清楚地看到文学运行的内部情形、创作发展的内在动因,使氤氲不明的清晰起来,使盲目自发的自觉起来,从而起到激励作家创作、促动文学发展的能动作用。

  2

  在与历史的勾连之中解读文本的艺术妙韵

  《雷达观潮》的第二辑“文本与历史”,主要收入了雷达近些年来的重要的作家作品评论,其中多为在文坛内外影响甚大的名家力作。如上世纪80年代的高晓声、张贤亮、古华等人的成名作,90年代以来的陈忠实、路遥、贾平凹、莫言、刘震云等人的代表作等。

  品评作家作品,雷达常能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究其原因,是他在阅读作品、看取作家时,并不是就事论事,只囿于作者或作品本身,而是由作品的意蕴去触摸作家的魂魄,再由作家的魂魄去探悉时代的脉搏,始终把文本与时代,作家与历史密切联系起来,在两者的内在互动中去把握作家,品鉴作品。

  《民族心史的一块厚重碑石——论〈古船〉》,在雷达的作品评论中颇具代表性,原因就在于他立足于主体性的内在角度,着眼于作品的整体性把握,有力地超越了“人情风俗史”“政治斗争史”的浅层认知,由“向上的力”和“向下的力”的撞击,从“灵与肉的巨大冲突”的深层蕴含,发现其“民族心史”的特质所在。这样有识有见的评论,在评论作品的同时又超越了作品,而具有由作品风貌看作家的追求,由作家的追求察观文学动向的更大启示作用。

  《莫言:中国传统与世界新潮的浑融》,在评说莫言创作的同时,也与莫言评论中的一些偏见进行论辩,在我看来,正是这些论中有评、评中带辩的有的放矢的批评,既为莫言的创作找准了发展的坐标,又为人们更好地理解莫言创作指明了路向。他认为,莫言“是一位具有突出的主体性、创新性、民间性、叛逆性的作家”;虽然,在他身上“存在着先锋性与本土性,实验性与民族化,中国传统与世界新潮之间的相互碰撞、激荡、交融”,但他能将“外来的东西化为自己的血肉”,因而实现了“中国传统与世界新潮的浑融”。这样的理解,在阐释莫言创作个性特色的同时,也解释了莫言之所以获取诺贝尔文学奖的艺术依凭与内在理由。

  比较而言,因同属于西北地域的文人,雷达在解读陕西作家作品时,不仅格外得心应手,而且特别能深入底里,阐微剔隐。如《〈白鹿原〉的经典相》,他从“以文化精神观照乡土中国”,“创作了富于文化底蕴和人格魅力的形象”,“在历史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处理方面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等几个维度,评说了《白鹿原》的深邃程度、宏阔程度、厚重程度,当这几个具有重要特色的关键词一一论定之后,《白鹿原》的经典品相就毋庸置疑、无可争辩了。他的《路遥作品的内在灵魂和审美价值》一文,开首就有一个有关《平凡的世界》的总特点的概括,那就是“把历史命运个人化,把个人命运历史化,由此形成一个横纵交错的骨架,使之带有全景性、史诗性和开放性”。我以为,这一句要言不烦的评论,在准确的把握与高度的概括中,对《平凡的世界》的简约评价,既属难得的知音之论,又堪称精准的不易之论。

  还如他的《秦腔:乡土中国叙事的杰出文本》,从《秦腔》的精神结构说到贾平凹的乡土写作,几乎是用诗化的语言来描述其诗性的意境与独具的特色:“无处不在的现代乡愁和无往不遇的沧桑感”,“总是呈现出一副哀而不伤,贵柔守雌的姿态,感应时空运转的无情,抚慰灵肉冲突中的一个个敏感脆弱的受伤者”。在这似乎感性大于理性的表述中,看似风轻云淡,读来字字珠玑,道出的都是人人心里有,却人人笔下无的微妙感觉。

  文学批评要做到准确地把握作家、内在地解读作品本就不易,而在品评中又以敏锐的审美感受力和强劲的理论穿透力表现出批评家主体的审美观和自己的人生观,就更为不易。但雷达不仅做到了,而且在不同时期的文学批评中,还联系作家生活的时代,连带着对一个时期的审美风尚作出判断,这使他的批评,立足于评论对象又超越评论对象,而具有更为深广的意义,使从事创作的作家、同行的批评家和作品的阅读者,都能从中受到启示,得到教益。

  3

  强烈的问题意识与敏锐的思潮观察

  《雷达观潮》中的“脉动与症候”一辑,主要收入了2014年开设于《文艺报》的“雷达观潮”专栏文章,以及有关文学现象捕捉和文学倾向论说的一类文章。这一辑文章,充分凸显了雷达文学批评近年以来的走向与特点,那就是透过现象看内里,循着倾向找问题,以此引发人们的关注倾向,反思现状。

  在文学活动中,作者的创作,作品的传播,读者的阅读,评论的推介,都有相互的关联与影响,也必然会牵动一定的艺术观念,接连一定的社会思潮,从而呈现出现象性样态、倾向性脉象。对这样一些现象与倾向进行梳理与捕捉,并加以寻脉问诊,追本溯源,是文学批评在作品评论之外的又一项重要任务。

  雷达在这一方面,一直有着敏锐的感知,准确的判断。他在开设《文艺报》的“雷达观潮”专栏之前,就曾撰写过《当前文学创作症候分析》《真正透彻的批评为何总难以出现》《原创力的匮乏、焦虑以及拯救》等文章,就当下文坛普遍存在的“浮躁”现象,原创能力匮乏现象,文学批评疲软现象等,进行了扼要的现象梳理与切实的问题剖解,并就如何补弱增强,克短扬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设性意见,这些有的放矢的文章,在当时的文坛,都曾引起了较多的关注与较大的反响。

  “雷达观潮”专栏开设之后,雷达先后撰写了《长篇创作中的非审美化现象》《从“乡土中国”到“城乡中国”》《文学与社会新闻的纠缠及开解》《漫说“非虚构”》《文学批评的“过剩”与“不足”》《影视文化对文学的冲击与改写》《今天的阅读遇到了什么》等文章。涉及的问题方方面面,都是文学与创作的焦点、热点与重点。因为瞄准现实中的问题,文章写得用心用意,可以说篇篇都是点穴之作,每每都有点睛之笔。长篇小说每年都在增加数量,许多机构都在操办排行,但这些与日俱增的作品,质量到底怎么样,存在哪些值得注意的问题,雷达的《长篇创作中的非审美化现象》,从“写作速度之快、数量之多与写作资源日益严重短缺所构成的尖锐矛盾”,“追求思想的表达却与整个艺术机体脱节”,“网络的冲击与作家的‘媚大众文化’表现”,“一些作家没能走出为魔幻而魔幻的怪圈”等四个方面,既揭示了长篇领域增量未提质的一些倾向性问题,又挖掘出了影响长篇创作发展的深层次原因。说实话,读这样的充满真知灼见的文章,会给人以淋漓痛快的感受,更会给人以豁然开朗的启迪。《文学与社会新闻的纠缠及开解》触及到长篇创作中的另一个热点:不少作家有意识地在文学叙事中“踩热点”。事实上,都是“踩热点”,显然有高下。雷达就此做出自己的分析,他既肯定了一些作品贯注在“社会新闻”中的“情感的微妙,人生的韵味”,又指出了一些作品把现实感与尖锐感都依赖于新闻素材的支撑。他认为:以文学方式处理新闻事件具有多种可能性,而归根结底则在于“作家有无能力再造一个丰富而复杂的想象世界”。目下,文学与社会新闻依然纠缠不休,这个时候,重温雷达的谆谆话语,会让人更添一些清醒。《文学批评的“过剩”与“不足”》,是针对文学批评现状的观察与省思,这些年有关文学批评的反思持续不断,但雷达由“话语的自我繁殖和理论过剩”,“富于主体精神和独立见解,有个性风采和言语美感的评论却很少见”,看到“过剩”与“不足”之间形成“巨大的反差”。他由此提出:“需要一个个质地坚硬的文本,更需要一个良好的语境,而批评家自当具备一种在公正立场‘说话’,直面作品的批评伦理”。这些看法,涉及了外在的环境氛围与内在的精神品质,在客观性中更带自省性,批评性中含带建设性,因而更具有现实的操作性。

  “雷达观潮”中的文章,所抓取的现象,所触及的问题,从文学的社会环境、文化氛围、学术语境,到创作的矛盾、阅读的异动、批评的难题,都是当下文学现状中切实存在而又未能引起高度关注的。经由他如此这般地描述出来并加以论析之后,现象凸显了,问题严峻了,而他渗透在其中的评说与见解,也总能给人以新的启迪,引发人们的深入思考。

  《雷达观潮》是雷达生前推出的最后一本论集,也是他留给当代文坛的最后一声绝响。阅读这本书,徜徉在他所营造的批评世界,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声息,触摸到他的脉动。是的,优秀的文学批评,应该是富有活力,葆有温度,内含强盛的生命力。因为它倾注了批评家的主体力量,负载批评家的精神投射,渗透着批评家的人格魅力。《雷达观潮》就是这样的优秀文学批评的典范之作,同时也蕴藏了雷达文学批评的诸多密码,展示着雷达文学批评的鲜明品格。这是一本文学批评选集,更是一笔文学精神财富。

  雷达活着,他活在他志高气扬的批评文字里;雷达与我们同在,一同行进在文学批评走向新时代的征程中。

网站编辑:穆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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