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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乌兰牧骑走过的日子
    发表时间:2018-01-04 来源:《党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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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需要艺术,艺术也需要人民  

    乌兰牧骑走过的日子

     

    □ 季 华(蒙古族)

      2017年10月9日,苏尼特右旗乌兰牧骑在家的16名队员给习近平总书记写信,汇报了他们的成长与进步。11月21日,总书记给队员们亲切回信,称赞“乌兰牧骑是全国文艺战线的一面旗帜”,“为广大农牧民送去了欢乐和文明,传递了党的声音和关怀”。

      “穿过大风雪/走过大草原/我的勒勒车来到你面前……”

      1957年,内蒙古自治区第一支乌兰牧骑在苏尼特右旗建立。

      那时的戈壁荒漠,刮着令人有些忧伤的风,有苍凉,更有贫穷落后,几只羊也换不了一块砖茶,农牧民们从没看过演出,更不知广播为何物。

      在一座简陋的房子里,一株“红色嫩芽”(乌兰牧骑蒙古语原意)被种下了。才12个人,一辆马车,有几件道具,还有一盏汽灯,可是没有油。不过有马了,有车了,就可以下到牧场和牧人毡房去了,就可以“以天为幕布,以地为舞台”为他们演出了。

      后来才知,是当时的内蒙古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乌兰夫,为解决农牧民长期看不到演出,听不到广播的困难,而决定建立的这支具有“演出、宣传、辅导、服务”等职能的文化工作队,名字也是经他定的。

      60年,一个甲子过去。嫩芽已长成大树。如今,内蒙古草原上活跃着75支乌兰牧骑,每年演出超过7000场。

      总书记的回信见字如面啊,字字挂心啊!在寒意颇具的初冬,人们奔走相告,感慨跃动,全锡林郭勒盟,全内蒙古自治区,所有有骏马飞腾和萨日娜花绽放的地方,都有暖流在回涌。

      2017年岁末,苏尼特草原下了一场雪,为雪所覆盖的原野清新明净起来。老人们说,这是托总书记的福啊!还说,明年年景不会错,草好,牲畜好,日子会更好。

      我与苏尼特右旗的交集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它有一个美得令人颤抖的硕大天穹!晚上,就到草原上去,看夜色,看星星和银河,看那天穹的广博、深澈、纯净。总觉得在那里出现的第一支乌兰牧骑也像那天穹上的一簇星,也那样在自己的位置上坚守,闪烁,散发光辉。与它的那种不止精神上的相联相通,来自于我这个乌兰牧骑老队员的仰慕。只要一到那里,就会打开我记忆的闸门……

      多伦诺尔乌兰牧骑。1971年。我走进它,成为一名队员。对它的情感,那切切的爱、淡淡的愁,一些迷惘、一些失落,一种刻于骨子里的眷与恋,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因为太小,起初竟有一种茫然和恐惧。压腿的疼痛刻骨铭心。劈横叉可以让人疼得昏过去。一套把上动作做下来,地上已如雨水浇洒;若再把把下组合做完,练功衣已被汗水洗过。三九天到河的冰面上去练嗓,队长说那样才能练出好声音。到草垛上去翻跟头,练毯子功,母亲说怎么衣裤里都长了草?吹号吹得嘴像兔儿那样裂成三瓣儿,拉琴拉得手指满是血口儿。

      一年要下10个月的乡。大多是坐马车和勒勒车,步行也是家常便饭,有拖拉机可乘已像是过节,哪怕到目的地后人已被尘土蒙蔽得面目全非。一天有时要演三四场。为一个五保户老人,也可以一干人马走上几十里远。关键是到了以后还不能歇息,卖书的要摆开书摊,理发的要去老额吉老阿爸家里,慰问军属的要担水扫院子洗衣服,还有简易图片展,农牧区所缺乏的日常用品销售。找一块平坦的地方,用木杆拉一条线,挂上蘸了柴油的棉团,再把那棉团点燃出光亮,演出就可以开始了。柴油烟熏得人咽喉疼,熏得女队员也长了“胡子”。晚上睡下已是黎明时分,而翌日的行程早已在等待。

      有一次,冬天。天下着雪。那雪在迎风的脸颊上冻成冰。队员们走得渴,就将那脸上的冰壳揭下来吃。渴是解了,却冻得透心凉迈不了步。还有一次,也是冬天,也是天冷,大些的屋子没有,就在棚圈里演岀。为了演出效果,都穿单衣,必须的。便冷,冷得哆嗦。不知谁想出的办法,趴到羊身上取暖。很管用,热乎,还有骑马的感觉。从场上下来,忙着就往羊身上扑,暖一会儿,再上场去。

      还有一次,演出前,一位女队员肚子疼,还呕吐。演出开始后,所有的演员也开始肚子疼、呕吐。可演出不能停止。大家互相替换,互相搀扶,一边演一边吐……终于演完了,场地上已经躺倒一大片,有的已经昏厥。过后才知,是粗心的老乡用盛过农药的桶担水熬茶,险些让十几名队员命丧黄泉。

      还有一次,秋天打草。在滦河对岸。是为队里那几匹为我们下乡演岀而出力的马打草。每年都要打,只为省下买草的钱添置几件乐器。累不怕,但怕饿。断粮了,没吃的。发水过不去河,无法向老乡借粮,也去不了城里买粮。幸好河边地里种着一片萝卜,只好盐水炖萝卜、生吃萝卜、凉拌萝卜。吃得人不能再吃了,吃得人都不能再看到萝卜了。但那也要吃,为了坚持着把草打完……

      还有一次,马车陷进冰河,拉不出。队员们便跳到冰水里推,推了两小时。待车推上岸,人与衣服已冻成一团……还有一次……还有一次……太多了,说不过来,一说起这些,就难以止住。

      是有些苦,甚至可以说,很苦。但,也有甜的,有快乐的。如果说苦是人生的付出,那还有人生的得到。不是么,农牧民们迎你迎出去几十里的真诚,为你的一顿饭倾其所有的慷慨,给你住的是最好的房子,给你穿的是最厚的皮衣,那寒冬里的炉火,盛暑里的奶浆……

      又想起,有这样一件事,是在东乌珠穆沁,乌兰牧骑去为一户牧民演出。演出时男主人一言不发,正襟危坐,演完后他却带着全家人来敬酒,他说从未享受过这等待遇,一家人独自看一场演出,他说为队员们的行为而感动,要送给队员们一头牛……而在当时,那户人家并不富裕,总共也没有几头牛啊!

      人民需要艺术。农牧民们仿佛为了填补半生的寂寞,看了这场演出,又追出几十里去看下一场演出,再追,再看;一直追,一直看……

      艺术也需要人民。经过在乌兰牧骑那所人生学校的培养和教化,每一个队员得到的都是一生也用不完的精神财富。同时,更有了乌兰牧骑60年的长盛不衰,有了行程10万里踏遍祖国山山水水的全国巡演,有了走出国门对数十个国家和地区的民族文化传播,也有了德德玛、斯琴高娃、腾格尔、拉苏荣、金花等从乌兰牧骑走出的一批优秀民族艺术家。

      太久了,久到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那些往事,说出来已快没有人相信。可是,它确曾有过,确曾在我们身上发生过。与那株“红色嫩芽”同龄的我,至今对此丝毫未忘,连梦里都是下乡、坐车或演出,不是伴奏忘了曲子,就是跳舞做错动作,更多的是在误场或找不到该穿的服装时被急醒,便再也回不到梦里,任思绪拽着,去往生命中的记忆深处……

      “马头琴声悠扬/牧歌飘天外/一路洒下我们火热的爱/深情的河流为我澎湃/连绵的群山也为我喝彩!”

      你得说,乌兰牧骑,像一束光芒,照亮牧人寂寞的日子,吉祥的舞和浪漫的曲常伴左右。

      你得说,草原和牧人,离开这片生活的沃土,就没有悠扬的长调,没有乌兰牧骑的今天。

      又想到总书记的回信。又想到苏尼特右旗那满是星光的硕大天穹……

    (责任编辑:王锦慧)

    网站编辑:王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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