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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聚云:最浓是乡愁
    发表时间:2017-11-03 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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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农历闰六月,重阳节姗姗来迟,但终于到来了。“同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思乡心切,在这已进入深秋的日子里,我专程回老家看望乡邻亲友。这天,秋风萧瑟、秋雨绵绵,饭后无法出门,我独自坐在自家刚刚整修一新的院落大门底下,听着雨打院内国槐树叶的声音,望着院子的小菜园里长得绿油油的白菜、萝卜,心中甭提多舒畅了。

      农村的老家,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那里有我们家族的宗祠,有老祖宗的坟茔,有我的父老乡亲,有我的亲朋好友,有我儿时的伙伴,有养育我长大成人的肥田沃土,有我熟悉的乡音和风俗。尽管在外飘泊多年,老家一直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这是人之常情,大都不能幸免。宋代的大文学家韩愈,在年老体衰之际,“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他的侄孙韩湘尾随前往,为的是万一发生了不幸,如韩愈诗中所说,“好收吾骨瘴江边”。即使命丧异乡,也要魂归故里,这是多么浓重的家乡情结!

      我系1967届高中毕业生,因赶上“文化大革命”,高中课程只学了两年,却推迟一年毕业,到1968年夏天,才走出校门。1970年底,我参军入伍,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的一名战士。

      铁道兵部队施工繁忙,生活艰苦,倒是锻炼人的地方。在部队一路走来,入党,提干,以及后来职务的晋升,都没有动摇我思念家乡的意念。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不是养老的地方,总有一天要转业到家乡的。我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谁知上世纪80年代初期,从上面传来铁道兵要撤编,干部战士并入铁道部的消息。我想:如果脱下军装,并入铁道部,再想调回家乡就难上加难了,趁现在还是军人,赶快要求转业。再说,我和爱人两边的老人都年迈多病,爱人又无兄弟,家中还有一位从小抚养我,又含辛茹苦照顾我3个孩子的年老体弱、无儿无女的姑母。五位老人光靠我爱人如何照顾得过来,况且还有幼小的孩子,爱人教学工作又繁忙。部队撤编后,家属可随迁,五位老人总不能都接来呀!脱去军装,单位仍到处流动,我将长期在外,家中的难题确实无法解决。基于此,我连续给团首长打了几次要求转业的报告,又找团首长面谈,均未获批准。那时人们的思想觉悟都比较高,即使个人的困难再大,也要服从组织。心想:转业回家乡的希望没有了,只能在铁道上干一辈子了。

      1984年1月1日,部队正式撤编,干部战士含泪告别了军旗,摘掉了帽徽领章。我所在的团变成了工程处,营改为工程段。兵改工过了一个多月,当时的铁道部十八工程局党委又将我调到电务段(原铁道兵通讯信号工程一营)担任教导员、党委书记。

      当时的工程局党委,对干部的管理十分严格,特别在干部的调动问题上,谁想调出工程局,门都没有。局党委书记在处、段级干部大会上曾这样讲:调出工程局的后门是紧紧堵死的,不但上了门栓,落了锁,还加上了顶门杠。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想调回家乡吗?

      也许是天公作美,调回家乡的希望突然峰回路转。

      1985年上半年,工程局党委拟将电务段升格为电务处,我又萌生了调回老家的念头。我向局领导汇报了不求职务升迁、只愿调回老家的思想。开始局里根本不批,后来局领导了解到我老家的难处,终于放行。1985年7月,我调回了家乡。

      在家乡虽然没干出惊天动地的业绩,职务也没有得到升迁,但凭着对家乡人民和这片土地的热爱,我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着。同时,对老人尽了孝心,使他们能够颐养天年;对孩子精心抚养教育,使3个孩子都成了材,融入了大城市。

      新世纪初期,在单位内退了,又过了将近10年,办理了退休手续。本来,可以在家乡度过晚年了,但由于孩子都在外地,孙辈相继出世,只好和老伴背井离乡,在福州、芜湖、济南等地辗转多年,照顾孙辈,最后定居北京,接送孙子、外孙上学,料理家务。去年金秋,小孙子又降临人间,老伴虽然体弱多病,也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家务事虽然繁忙,但由于一家人在一起,倒也乐在其中。

      常言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话虽系老生常谈,却也一点不假。转眼之间,我已步入古稀之年,思乡之情愈加浓烈。严冬和盛夏季节,我总要留意一下家乡的天气预报,看看家乡是否遭受了涝、旱或暴雪等自然灾害;家乡修公路,建文化广场,或开展其他公益活动,我帮助他们联系有关单位并带头捐款捐物;家乡申请帮扶的资金报告,好人好事的宣扬,以及村庄的诉讼请求,我都帮助起草过;就连修祠堂、续家谱,我也积极参与;凡来北京看病求医的乡亲,我和老伴总是提供力所能及的方便。家乡的水土、人民将我养育长大,我不能忘记他们。我虽长年在外,也总想为家乡人民,为家乡的建设尽点微薄之力。

      我现在非常向往住在家乡老院的生活。尽管在北京有儿子提供的较好的居住条件,总感到它只是一个住所,老家的房子,才是真正的家。好在我20多岁时仍是农村户口,在部队提干后才予以取消。上世纪80年代中期,全家都转为非农业户口,家中承包的农村土地按政策取消了,但农村的房屋及宅基地仍是属于自己的,我才得以保留了在农村的根。我总觉得,老家的房子才是自己永远的乃至最后的归宿。无论在哪里生活,只要老家的房子还在,以后就有一条退路,就有一个寄托。老家的房子不光是一处院落,更是一种念想,一种乡愁,一种牵挂。那里有我拔不掉的根,有我忘不却的情。

      我的故乡,吴姓甚多,论辈份,数我最高,其他宗亲大都低我四五辈,低我十来辈的也已出现,我家是出了名的“穷大辈”。到了我父亲这代,才有所好转。父母亲都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新中国的成立做出过贡献。我从小读书刻苦,村庄和我一起读小学的十多个发小,都半路辍学了,只有我坚持读完高中,参军入伍,转业后留在县城工作。到了儿子这一代,更是不甘落后,都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大城市工作。老家的乡亲,甚至都认为这是因为我家院落的“风水好”,很想把我家的老宅买过去。

      想想有时回到家乡,住在自家的小院里,观天上云蒸霞蔚,看院内花开花落。高兴时,邀上发小,喝点小酒,打点小牌,或侃侃大山,是何等舒适愜意!逢年过节之时,和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团聚一下,共同祭奠自己的先祖和逝去的亲人,又是多么的心安理得。

      基于愈老愈浓的家乡情结,才将家乡的院落进行了整修。重建配房时,儿子建议:既然那么怀念家乡的老屋,要尽可能保留原貌,用上原来房屋的老物件,特别要用上那两扇有百年历史的门板,我当然答应啰。说起这两扇门板,还有一段故事:门板是我姑父姑母留下的。姑父的上辈,因交不够地主的地租,家中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被狠心的地主强行刨走,做成了他家的两扇厚厚的门板。土改斗地主分浮财时,姑父上台对地主的罪恶进行了声泪俱下的控诉,并谢绝了应该分给的其他浮财,执意要回了这两扇门板。姑父姑母一生无儿无女,我给他们养老送终后,这两扇门板自然留在了家中。

      配房建好后,看着房顶上已被熏黑的梁、檩,和古色古香的两扇门板,我又找回了青少年时代老屋的感觉。这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乡村“别墅”吗?

      待孙辈无须再照顾,而我和老伴的健康尚可,就搬回老家居住,尽情享受一年四季的田园生活。如若那时百病缠身,不能自理,无法成行,百年之后也要魂归故里。

    (责任编辑:陈蓉)

    网站编辑:王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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